邵大伯原本不打算掺合,谁知邵远主动点他,他不得不出来主持公道:“你说的道理是这个道理……”
邵父立刻叫起来:“大哥,这是我家的事,你别开口。”回头问邵远,“你不听我的?你是要忤逆不孝?”
邵远心寒至极。
就算邵堂刻意将他安排到二楼的席面,即便邵近各种小人行径挑拨是非,邵父也从未驳斥过他们两人忤逆不孝四个大字。
现在自己只不过是合理范围内反驳,他却立刻给自己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高壮的汉子瞬间就失去了争辩的力气,萎靡下去。
邵大伯被邵父抢白,本就对他今日行为不满的邵大伯也忍不住呛了句:“老二,虽说五个手指有长短,邵远也非你亲生,可到底是你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这样说他可是你的不是了。”
邵大伯自认公平公正,私心也认为邵远实在是吃亏太多,忍不住帮他说了句好话。
谁知邵父根本不买他的账,眼神很有意味:“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儿子,不分生与不生,但现在说的是分家的事,既然要分,账是一定要提前说好,分清楚,别到时候扯皮骂街,那就难看了。”
杨桂花也连连附和。
朱颜心里嗤之以鼻,面上从容地扶了一把邵远,自己上前一步道:“既然您不信,要查账,好啊,东家这边也派了掌柜来,所有的账本都有眉目明细,只要一看就晓得。”
说着就要喊王仁来。
邵大伯赶紧拦住她:“哎,侄媳妇,怎么说风就是雨?咱们自家的事自家里就说了,家丑不可外扬,让外人晓得了还不知怎么笑话呢。”
“大伯父,不是我想闹出去。”朱颜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笑容,“做人存世左不过一个理字,我和邵远当初去檀州学手艺做工,爹娘就给了一两的盘缠,然而两个月后邵远做工的十二两却一文不剩地交给了家里。之后的半年里家里可问过一句?如今我们在乔家做工,一分一分都是记了账本的,公婆却非说我们藏私,若是不让掌柜拿来对一对,我怕以后公婆要翻旧账,我看还是现在摊开来说清楚的比较好!”
她并非不计较这些,只是积攒着到这一刻而已。
“对,爹,娘,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初虽然我回去帮着家里干了活,但四个月长工的钱我们还是出了,你们偏疼大哥三弟我没话说,现在大哥干出这样的事你不责备,却一味要我们拿钱出来分,是不是太过分了!”邵远紧跟着媳妇,将自己心里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果然邵大伯听了这些事,脸色黑沉地冲邵父道:“老二,你真是老糊涂了!”
分家不是什么光彩事,邵父也不想闹地人尽皆知,不过邵近提出来后存疑,想诈她一诈。当下仔细看了邵远的脸,见一向老实的次子脸上除了失望和冷漠,其余并无心虚等端倪,这就放了心,拦住了还要张口的邵母,主动下了台阶:“我不过提一句罢了,老二媳妇你别瞎咋呼。”
邵大伯不再犹豫,主动当起了中间人:“既然要分家,那么可说好了,你们爹娘将来要三家一起赡养,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
三兄弟都先后点头。
邵大伯问邵父:“你们俩想好了,跟着谁过日子?”
按常理,分家后的老两口一般都是跟着长子生活,但经此一事,邵父真心觉得长子是个蠢人,而且他不但蠢,还心窄气大,好吃懒做,若不是长媳勤快,只怕他连现在的日子也很难过好。
邵远不是亲生的,这么多年怎么对他的邵父自己心里也有数,因而他想也没想就忽略了邵远。
最后就是邵堂。
这个三儿子从上村学开蒙的第一日起,他就对他寄予了厚望,虽然现在父子之间有点隔阂,但邵父觉得,打断的骨头连着筋,自己当爹的训斥责打他一顿不算什么事,总会和好。而且将来老三做了官,他才能跟着享福,摆脱农户的身份。
于是毫不犹豫地说:“老大想另外置地修房子,老二在城里不回去,我都指望不上,邵堂还要读书科举,我就供着三郎,等将来老了伺候不动庄稼了就跟着老三过。”
邵堂眉心一跳,持笔的手顿了顿。
将来跟着他?那他将来要是谋了缺,外放出去,岂不是还要将父母接过去?
想到以后自己的妻子就算不是出身高官贵胄,也能是个官家千金,自己父母这样的庄稼汉和村里妇人,能和未来儿媳妇相处融洽吗?
先成家后立业,到时候正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他可不想前面功绩还未做好,后院就起了火。
一想就想的有点远,最后还是被朱颜喊回神的:“三弟,爹说的,你点头吗?”
点头就是同意,而且得白纸黑字写在分家文书上,再送到里正那里留存,邵近才能在置地修新房别居,而他则要和这对父母永远捆绑在一起。
“我不同意。”邵堂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