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堂虽然并未成婚生子,但也见过莲花朗哥幼时,端看她就晓得快两岁多,莫非是他走后才有的?
果然,朱颜将女童推出来,笑呵呵道:“灵姐,这是你三叔父,要喊三叔。这两年多他外出游学不在家,所以你没见过他。”又介绍,“这是我跟你二哥的孩子,名叫邵云灵。”
一向活泼似小霸王的灵姐这会也扭捏起来,见娘要把她推出来,就挤着往站得最近的熟人,冬云裙子后面靠,冬云怕她跌了,赶紧拉她的手臂。
邵堂冲她招手:“灵姐,喊一声三叔,我给你拿个好东西。”一副新奇诱惑的口气。
然而令他失望了,灵姐根本不打算理他。
朱颜忙打圆场,热情道:“她就这样,不熟的人不说话。正好赶上做晚食,你也没吃呢吧?咱们边吃边说。”
依旧是邵远下厨,因多了个人,就多加了两道菜,都是从前邵堂爱吃的口味。
邵堂见了,心中有数,感慨说:“二哥以后不必专门顺我的口味了,出去几年,我早就什么都能吃了。”
一句话,道出了这两年多游历的种种。
朱颜细细看他,觉得比起之前那个邵堂,似乎变得更加成熟稳重,说话行事都进退得宜。
尤其是面对他不喜欢、或是与他身份不同的人也都客气周到,很有分寸。
不知是更能掩藏自己的情绪了,还是真的改了性子,变得端方持重了。
却总觉得他这样和谁有点相似。
“尹老先生一路上可吃得消?”邵远给他挟菜,聊起了游历的话题,“尹学士跟着一起去了吗?你们都去了哪儿?说起来也是,你一开始还来信,后面这一年怎么都不来信了?”
“尹师兄自是去了。说来也惭愧,老师虽年纪大了,可身体强健不输青年人,有时登山望远,访寻古庙,骑马坐车,或是步行一去便两三个时辰,我都比不过他。”邵堂笑谈。“至于去的地方,那可就多了。我们从邝州启程,一路走遍了南六省,去年又往西北,甚至又折向往东去了北九省的河州、江州、纪州,一日一个地方,就无空闲寄信了。这些地方风景习俗都同邝州、和升元县大不一样,如果不是赶着回来潜心下场,我还想多走一些地方,将北九省其他地方都走遍才好。”
单看他描绘这些过往时闪闪发亮的眼睛,脸上却并不见一丝浮躁之色,朱颜就放下心来。
他或许,是真的变好了。
冬云听了很向往:“邵三哥,你没去汴京吗?我听说汴京城很大,街道比咱们这最宽的街还要宽好几番,人来人往,摩肩擦踵,还有舶来异商,各色琉璃灯,玻璃镜子……真想去看看。”
邵堂冲她一笑,“你说的不错,汴京的确很大。不过老师说汴京太远,我们只在江州往南方向路过,等我中举后再去汴京一睹盛况也不迟。”
听上去,不但尹老先生对他信心十足,连邵堂自己也成竹在胸。
“当初二嫂和姐姐给我做的衣裳虽然没穿了,但我还留着。”邵堂将衣裳拿出来,果然如他说,磨旧了一些,也褪色了不少,却不影响穿。
冬云顿时红了脸:“衣裳就是拿给人穿的,怎么还留着。”
“是你们的心意,怎好舍弃。”邵堂眉眼带笑,一副温润尔雅的青年模样。
朱颜在两人之间看了看,感觉出有点不对,就打岔:“既然破了就留着我给你补一补吧。”
谁知冬云正好积极道:“针线活就给我吧朱姐姐。”
朱颜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是,咱们这谁也没有你手艺好。”她落落大方,倒显得自己多心了,就应下。
冬云羞涩一笑,没说什么。
“眼看着要下场了,三弟你是回尹家住,还是留在我们这?”邵远问。
其实邵远想问的是需不需回家一趟?毕竟都快三年没见了,爹跟娘也不是没来打听过消息,但邵堂信中说不必告诉,他们也就顺了他的心思一个字也没透露。
“先回尹家吧。”邵堂说,“越是临阵越不可懒散,我还有好几篇策论要交给老师,在这不大方便。”
朱颜点头:“说的对,眼瞧着临门一脚了,可不能偷这个闲。”又说,“没一月又要下场,到时考场的衣物吃用肯定要再预备,不好连这也要麻烦尹管事,到时我给你预备下,你只管放心。”
邵堂笑着点头,就说吃食灯油那些就罢了,只衣物最好单独预备一身薄些,以防正午时暑热,背胛手心皆出汗,握不住笔还要污了试卷。
朱颜细想,猜是他上回下场的经验,便点头应了。
吃过饭后,邵远要送他去尹家,邵灵虽然躲着,可见邵远要送他去,却又扭着麻花也要同去,邵远拗不过她,哪怕热也只得抱着她出了门。
等他们走了,朱颜就起身去了巷子靠外的一家门户,进门瞧见有人在东边屋门前做针线,就招呼了一声“方婶子”。
那中年妇人见了朱颜,略带笑点点头:“朱娘子来了。”
莲花听见声音,快步出来招呼她:“二婶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