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朱颜夫妻前后脚进来,“大人!不知我家三郎如何了?”
蔡知县认识这个妇人,见她眉眼焦急,显然是一收到消息立刻赶来了,当下稳住心神,赶紧安抚:“二位不必惊慌,本官已经将邵进士安置在后舍,也请了大夫问诊。”
邵远更急,也不管对面是知州还是知县了,当下劈头盖脸地问:“知县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三弟方才和我们分开时还是好好,怎么才半日不到就成这样?”
显然语气不由自主有点发冲。
蔡知县心底不悦,没吭声。
一旁赶来的曾师爷看脸色,赶紧解释:“你们不必着急。大夫说好在发现的早,邵进士吃的不多,还没到严重痢症的地步。目前人有些脱力,又晕着,所以病势看着凶险,实则并未伤及根本,大夫已经在看诊,大人也同他确认过,不会有危险,只是需要多休养些时日罢了。”
邵远一听就更急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得痢症?”
他之前不是没见过得痢疾或是赤白痢的人,当初做通汛劳工时,劳兵营里就爆发过,有的暴泻不止,有的四肢厥冷,最后虚脱致死也不是没有。
朱颜赶紧拉住他,一面眼神示意他别说了,一面冲脸色很难看的蔡知县告罪:“大人,我们夫妇也是担心三弟病况,毕竟他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无端得这样的病,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她知礼守礼,说话进退有度,蔡知县面色稍霁,将提前预备的话说道:“自然是有的,且嫌犯已下了大狱,朱娘子不必担心,先去后舍看看邵进士情形为重。”
蔡知县这样身份的自然是不会陪着去的,曾师爷率先往后走,一副引路在前的样子。
“曾师爷,”往后舍走的路上,朱颜主动搭话告罪,“我夫君是个老实人,听闻此事下又着急,才对知县大人不敬,还请您帮忙在大人面前帮着解释一二,民妇在此多谢了。”
曾师爷点头,叹口气道:“此事的确是邵进士受了无妄之灾,换了谁也着急,他当兄长的些许冒犯,相信大人会因此体谅他一二,你不必担心。”又问,“听说你们要开流水席?邵进士遭此一难,得要将养些几日,流水宴恐怕是要推迟了。”
朱颜心里记挂着罪魁祸首,只草草答两句,便问及下药的人姓甚名谁,为何连新科榜眼都敢暗害,难道他就不知其后果吗。
这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曾师爷就将宋大山买通了福云楼伙计,在邵堂饭食里下药,那徐家老大妻侄被当场搜出拿下,立刻投入大牢候审的事说了。
朱颜有些震惊,同邵远面面相觑,心里却止不住叹气。
正想着多问些问题,却已经到了衙门的后舍,这里好几间屋子,应该是衙门后院安置客人的厢房,门口有另一名高个书吏守着,见他们来了赶紧上前:“曾师爷。”
曾师爷点点头,问道:“如何了?”
高个书吏如实回答:“大夫还在里头,具体情况小人也不知。”
一行三人进去,见屋内陈设简单,邵堂躺在矮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褥,闭着眼睛,脸色很是苍白。
而桌前,正有一位大夫在写方子,看曾师爷带着人来,立刻站起身,搁笔拱手。
曾师爷道:“邵进士如何了?”
“还不算最差。”大夫将病理单子拿给曾师爷看,“用的是市面上常见的泻肠散,原本是肠燥、谷道不利患者所用,正常人吃了必然中招,轻则虚脱乏力,重则伤及根源——好在邵进士进食不多,否则即便用强药止住,后期也会损害身体,难以完全复原。”
待曾师爷和朱颜都看过后,他才又将抓药的方子递过去:“我方才已让药童用强药止泻,立竿见影。只是这病症全靠后头慢慢调养,养好了自然与从前无异,养不好只怕留下病根,还请上心照看。”
朱颜赶紧谢过大夫。
朱颜见他吩咐小童抓药,于是请他再去买一把栗子煮熟送过来。
大夫点点头,“药理相通,若患者能吃下,自然可以一试。”
小童听从去了。
“煮栗子磨碎,吃了能收敛止泻。”朱颜见曾师爷看过来,笑着替他解惑,“是我家乡的土方。”
曾师爷点头,将此新奇法子记在心里,以防往后能用到。
朱颜过去看了邵堂一眼,见他依旧紧闭双眼,唇颊皆发白不见血色,额头上害冒冷汗,便问曾师爷:“痢症畏寒。曾师爷,他这样不好轻易挪动,可否请您生一盆炭火在这屋里?”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曾师爷应了,吩咐下去。
不一会,有人去取来烧得红旺的炭盆在屋里放下,屋子里瞬间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