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驿丞在衙门里供职多年,怎么不晓得里头说话的门道,见蔡知县这样说,摆明了就是无论黑白,都要将他拿去顶罪。
他顿时慌乱起来,叩拜不已大喊冤枉。
可衙役不会听他的,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肩臂,拖着就往外去。
范驿丞真是后悔莫及!早知他就不贪那点子嫁妆而拖着不休妻了!
曾师爷看他被拖走,依然有些担心:“大人,容我道,兹事体大,要是府台大人那边问起来,一个范英能够吗?”
“不行也得行!”一想到邵堂居然成了阁老的孙女婿,蔡知县顿觉头大如斗。
早知当初就不那么激动宴请邵堂了,等着知州府那边一道还省事省钱!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么棘手的事了。
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如今邵堂出事,也不知报到汴京,自己的乌纱帽还保不保得住。
曾师爷看出他的焦虑,脑子一转就想出个法子:“大人,我听说邵进士他此回回乡是因其父病危,可以想见时日不多了,他才高中就要在家丁忧,只怕阁老那边也不放心。若不然由您出面举荐,让邵进士做升元县的署理县事,如此既解了当下的难,又给汴京那头卖了好,邵进士非但不会记恨您,还会念您的情,岂不是三样都解了?”
蔡知县犹豫不定:“他是守孝守节,如何能做署理县事?”
国法有定,无论官员贡生,丁忧期间不能供职,署理县事是做实事的,即便不发放俸禄,也根本不可行。
“大人说的也是。”曾师爷斟酌一瞬,心知自己是病急乱投医,出了个馊主意,道,“守孝之人不能做官,名义供职也不可,是我心急胡说了。”
蔡知县心知此事不同以往,不可暗中操作,只能道:“你先写呈帖,将事发前因后果务必“详尽”写上。”他着重咬了详尽二字,又接着说,“此事先搁置,等他身体大好些再说。”
曾师爷心腹多年,自然明白其意:“大人放心,我必定将范英与宋大山如何合谋暗害,细节一一写到,绝不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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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英被下了大狱的事,很快朱颜几人就知晓了。
邵堂一眼就看出来端倪:“肯定是抓了个背黑锅的。”
范英都被调任做驿丞了,和县丞相比虽然名字差不多,可俸禄和待遇却差的十万八千里,这样了还要报复自己,那他简直就是自找麻烦,邵堂相信他没这么蠢。
邵堂虽然不至于不能挪动,但依朱颜看来,没得到落实的处置之前,最好不要离开县衙的后舍。
朱颜没提接走,蔡知县那边也装作很忙并未提,两边就这么诡异地保持着僵局。
第五日,邵堂终于能起身自己端碗吃药,曾师爷照常关切:“邵进士,看你恢复不错,不如咱们早日将案子提审定罪,也好还你一个公道。”
邵堂却装傻,“多谢您关怀,只不过我二哥二嫂说,我如今这样肯定不好启程回京,让我好好养两日,再磨墨写一封书信回京,如此他们回去才好交代。再说,有李大夫在这,我的身体也好得快些,您说是不是?”
曾师爷嘴角抽了抽。
能好得不快吗,蔡知县私库里的好药好材都拿出来给他用了,还有熬药、取暖的炭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一日三餐,也是蔡知县家的厨娘细心烹制,一顿饭下来有粥有鱼有鸡,若是一顿不好,邵进士的二哥就来问,是不是太麻烦了,还是他们自己送饭来,这话不得不让原本还心疼的蔡知县只好咬着牙让人继续送。
除此之外,更别提李大夫每日看护诊金都要一两银子,这些算下来,才四五日,已经花出去十好几两,这样的花法,连蔡太太都有意见了,连着两日来催蔡知县赶紧想法子将案子尽快结案,才好早些将这尊大佛送走。
曾师爷口里发苦,他实在是不好将原话转告蔡知县,只好委婉道:“大夫说他身体还没好全,不好挪动。”
蔡知县脸色难看,道:“我都瞧见他起身下地了,装什么装!既然有要求就提要求,他兄嫂不吭声,他也不吭声,居然赖在本官这不走了,说出去人谁信!”
曾师爷知道他是气上心头,也不敢附和,只等他发完了火,才问:“大人,既然他不说,不如咱们找个人去问问,也总比您屈尊去的好,而且您心里也明白,这件事越早处理越好,再拖下去,只怕有什么变故就不好了。”
蔡知县气归气,还是点头他的提议,问他请谁来。
曾师爷提了个人:“陶夫子,您看如何?”
当初徐晖雇人下黑手殴打邵堂,若不是陶崇从中帮忙,只怕没那么容易给徐晖定罪,也牵扯不出后面徐晖功名造假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