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奶奶只觉得自己想多了,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正与内管事黎妈妈说话的朱颜感受到有视线盯着自己,下意识回头去看,只看到巷子外面正街上,排着几架等着进府参加宴会的马车,并无不妥。
她没放在心上。
“朱娘子,你布置的灯我家国公爷看了也说好,尤其是你另外送来的小老虎灯,也不晓得你这双巧手怎么做的,竟然能做的这样栩栩如生,那小老虎的胡须眉毛都能动,还能拆开再装上,小世孙不知多喜欢,整日拿着玩呢。”黎妈妈说。
朱颜笑了笑:“妈妈过誉了,不过编织的活都是我相公做的,他人虽长得粗犷,可手却巧。我听说您家也有个小孙儿,要是不嫌弃,我也给您做一只送来。”
“那可就多谢你了。你又会做人又会办事,人长的也好,难怪夫人喜欢你。”虽然东西不是名贵之物,可这东西汴京里没有,第一份是小世孙,第二份就是她家,这种感觉十分好,黎妈妈笑着点头道谢。
“都是夫人抬举。”朱颜客气答道。
“你来了。”国公夫人正在和两位贵夫人说话,见她恭敬行礼,笑了笑道,“不必拘礼,方才我们还说起你。”
那两名贵妇人显然听说了这满府的华彩都是眼前这个年轻妇人一手操办,见她如此能干,却又生得容色过人,即便涵养再好,也免不了流露出几分吃惊和赞赏。
再看国公夫人,正笑着让朱颜介绍今日府里张挂的灯笼,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竟然比她正经的媳妇,也就是世子夫人还要热切。
似乎是察觉到了二人的神情,国公夫人也不急着解释,而是请她们吃茶,慢慢道:“你们也看过那副注生娘娘像了?可是比市面上的画师都画的好吧?”
就见那圆脸夫人道:“的确是好。”
另一夫人看她卖关子,忍不住问:“我弟媳妇下月也要生产,颜画灯坊却不接单,我正想想您打听呢。”
国公夫人拍了拍朱颜的手,冲她们二人笑道:“可不就是我身边这位朱娘子的手艺?今日在场,你说,你要不要给我个面子?”最后这句却是看着朱颜说的。
朱颜心知她是给自己造台阶,立刻冲那二人笑了笑:“求之不得呢。”
圆脸夫人看另一人迫不及待当场下订单,自己也有点犹豫,因手面紧张,婆母的寿宴一直没定下油灯局,今日见朱颜造的灯虽然并未如其他灯户一般奢华原材,却自有一股精巧细致。
尤其是那十二扇走马花灯,用的也都是细绢、剪纸、戳纱等原材,或绣或画,或堆或抠,玲珑剔透,璀璨光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怪,就觉得她家的灯比旁人家的更亮几分。
看她不语,国公夫人笑道:“吴夫人,我记得您婆母的寿宴也要筹备了,不知油灯局可有准备了?”
“自然比不得国公爷,有皇上挂怀,”吴夫人笑着,摊手无奈道,“可说个掏心窝的话,我家老爷是清官,就图了个名,我里外忙着一年都漏不了半点,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不,还一样都没预备呢。要不是已经散了请帖,今日看到夫人家里的排场,我回去指定就撕了请帖再也不办什么宴了。”
虽然是自嘲,可吴夫人说话抑扬顿挫,俏皮得很,又恰好给国公夫人递了话,因此国公夫人忍俊不禁:“你这张巧嘴,我还真招架不住。”
却停了,有意看了朱颜一眼,才道,“别人我不晓得,朱娘子家的灯比起旁家那些可是又好又节省经费,先不说珍珠宝石那些,就是金银线她也极少用,你们看不出来吧?”
那吴夫人其实已经看出来了,其一,颜画灯坊的灯的确便宜,可好看是好看,即便再精致也不如镶嵌珍珠宝石金银线的灯有面子,这东西能行?
其二嘛……国公夫人好像很喜欢这个朱娘子,甚至要帮她拉生意的地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好一番心领神会。
“说来也是巧,我平日里本就常让人去慈幼局送东西,无意与朱娘子遇上,才晓得她平日里也多有善心,不但如此,她负责的灯彩行如今也多有行善积德之举。借着今日机会,我想办一次以捐代买。”
“以捐代买?”
朱颜立刻接过话解释:“今年开春以来,东南沿海一代倭寇滋扰,遗江下游溃堤淹田,有乱民趁机生祸乱,流民陡增,为增军资粮饷,连皇上都提倡烛灯节俭,为先帝修建宫观的事宜也都搁置了。不仅如此后宫的娘娘们更是缩减份例,以身作则。夫人与我商议,想趁着国公爷寿辰,进行一场以捐代买会,到时将所得悉数捐与赈灾济贫,名单也会由国公爷牵头呈给皇上。”
此言一出,吴夫人顿时眼前一亮。
三年考绩在即,正是关键时候,若是真能如此,岂有不做的?
她迫不及待地问:“不知怎么个以捐代买法?”
看她有了兴致,朱颜就是一笑,和国公夫人商议的每一条都拿出来说与她二人听。
一刻钟后,吴夫人二人被丫鬟送出花厅。
“她们二人是这京里有名的圆滑人,”国公夫人解释道,“你别瞧吴夫人手面不宽裕,但她祖上是做棉花生意的,如今虽然已不是商籍,可为人最是八面玲珑,谁也不讨好谁也不得罪,谁家有挣钱的法子,她就跟蜜蜂见了蜜一样勤快。要是跟吴大人升官有关的,她更是十二分的上心。”
朱颜就问:“原来如此,那殷夫人呢?”
“殷夫人娘家有钱,倒是不缺这点,不过她口风不紧,你瞧着吧,待会不用我说,席面上的人都会晓得此事了。”
这两人走到一处合适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