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邡回府后,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就发现邵堂正等候着他。
“阁老,”邵堂一改往日冷静,显得满脸兴奋,“学生今日得新消息,皇上对翰林院下令,命举荐人才修《道宝真经》,许多人跃跃欲试,自荐其上,要是得皇上青眼,定比其他路径好走的多。”
严邡看了他一眼,问:“你想去?”
“不瞒您说,这也算是我的长处。”邵堂自信一笑,他现在和严阁老已经不算生疏,且抛开岳祖父的身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严邡更像他的老师,因此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客气僵硬,“当兵为当将军,做官为做宰辅,若有另辟蹊径可走,为何不可一试?这是每个文人学子的夙愿,小婿也不例外。”
若是有直冲而上的门路,谁还愿意去翰林院熬资历?
严邡却冲他泼了一盆冷水,“你要是自荐去,只怕会被皇上看出来你写的和当初尹氏小儿同出一人之手,到时候定然翻出你和尹家的旧怨。虽说你是苦主,可尹春望是你老师,到底占礼义二字,若皇上过问,你是要告尹家还是不告?”
不告的话皇上那儿说不过去,告的话邵堂这里就落了下风,在世人口中不会觉得他吃了苦头,反而说他忘恩负义,无义无礼。
无论哪一样,皇上都不会再用他以作修经书用。
邵堂被泼了冷水,高涨的热情立刻消散地灰飞烟灭。
“是我想得太好了。”邵堂苦笑一声。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尹先生虽然利用他,可自己何尝不是利用对方?更何况对方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师,要告,首先他就得先做好背上骂名的心理准备。
如同父子,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加上邵大伯有私心帮他隐瞒,只怕他现在也没那么容易从邵父手里脱身。
天地君亲师,每一样都是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你也不必沮丧,既你已是我半个严家人,我自然会为你筹划,只是在此之前你可能出不了头,要吃些苦头,你可愿意?”原本等过段时间再与他说清楚,至少等他和妙宁成婚后,但既然此时提了,未免节外生枝,严邡决定先给他透个底。
果然,邵堂精神一振,拱手道:“自然愿意!”
等到邵堂回到玉仙庵巷子,已经是用晚饭的时候了。
“三叔!”在门口玩的灵姐高兴地跑过来喊他。
“严家没留你吃饭?那正好你二哥炒最后一道,端上来就能吃了。”看他垂头丧气,原本还要问轮缺结果的朱颜顿时不问了,先招呼他吃饭,又看灵姐那脏兮兮的小手,“先去洗手!”
想偷捻一块的灵姐被娘发现,也不怕,吐了吐舌头自去洗手了。
菜上桌,朱颜同邵远互相对视一眼,还是由朱颜问:“严阁老不同意你去走捷径?”
今日邵堂兴冲冲地跑来和她说,皇帝放出话来要才学之人大修经书,若是修成了修好了,自有厚重封赏。据他听小道消息说,要是得了皇上的心意,直接调任去太常寺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比起翰林院,太常寺直接晋升六品京官,以后也无需在翰林院做琐碎杂乱的书面活,算是个正经朝官了。他不心动是假的,更何况自从获知今上崇尚道学后,他有意往这上头钻研,当下这机会摆在他眼前,只要抓住就一定成,要他放弃真的太煎熬太难舍了。
“阁老说,让我不要留京。”邵堂苦着脸,头一回露出一副委屈却强忍着的样子,“要我自请去云州地方任知县,三年后会安排让我回京任职,至于到时候去哪,看情况而定。”
“不对啊,别人考中了进士,都是巴不得留京里,怎么你都是榜眼了,你岳祖父还要让你出京去地方做官?”邵远吃惊。
连他都知道这中间的差别,更何况朱颜了。
尤其是邵堂,很是沮丧,面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在现在的他眼里也味同嚼蜡,毫无胃口。
朱颜想了想,问:“严阁老除了让你去云州,还有无交待其他什么?”
“并无,只让我去好好管理一方百姓,不可生事,其余的什么也没交待。”邵堂抠了抠脑袋,觉得一团乱麻,又难得露出可怜状看着她,“二嫂,你说我要是这一去,这大好的机会就让给别人了,要是我能抓住这次,即便只是太常寺七品主簿,也比外放做个知县好啊!”
看出他眼里的跃跃欲试和不想放弃,朱颜毫不犹豫直接将最后一盆冷水泼过去:“其实你心里有数,要是你不认可严阁老对你的安排,并且瞒着他私自上荐,只怕到时就算婚事已成,以后也再难得阁老信任。”
还有更严重的话她没说。
若是阁老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左右现在还没正式发请帖,退了婚也没什么不可能,旁人问起只说一句“八字不合”就直接搪塞过去了,旁人还能深问多打听不成?
到时候旁人只会觉得邵堂这头有什么毛病,而非严五娘子有什么问题。
邵堂自然明白,就是明白才更不甘心。
他闻言失望叹气,“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看他人将本该属于我的囊中之物轻易拿去而已。”
邵远再同情他,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白他一眼:“什么就是你的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要我说那都是虚的,还得是抓住严阁老这头比较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