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渐渐有了人声——赶早集的,挑担的,推独轮车的。
尽欢跟着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到了镇上,已经是晌午。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土坯房和瓦房,开着供销社、粮站、剃头铺子。
街上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多了,空气里飘着油条、烧饼的香味,还有牲口粪便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尽欢按文书上写的,找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说是汽车站,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和一辆灰扑扑的长途客车。
客车是去省城的,一天就一班,错过了就得等明天。
买票的地方排着长队。
尽欢挤过去,掏出文书和钱。
售票的是个胖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看文书,又看了看尽欢,嘟囔了一句:“这么小就出公差?”但还是撕了张票给他。
票是硬纸板做的,印着红字。尽欢小心地揣进怀里,找了个墙角蹲着等车。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客车迟迟不来,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有挑着担子的农民,有背着行李的工人,还有几个穿中山装、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模样的人。
大家或蹲或站,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的味道。
尽欢蹲在墙角,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他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观察着那些人的穿着、说话的样子、手里的东西——有人拎着印着“上海”字样的旅行包,有人戴着崭新的手表,还有人穿着皮鞋,鞋面擦得锃亮。
先不说这些都是村里见不到的,不过对他来说更多的是感到‘复古’,毕竟他穿越的时候就已经很少这些东西了。
又等了一个时辰,客车终于来了。
是一辆老旧的黄河牌客车,车身上满是泥点,玻璃也灰蒙蒙的。
车门一开,人群就涌了上去,你推我挤,乱成一团。
尽欢个子小,被挤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挤上车。
车里早就没座了。
过道上也挤满了人,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汗味、脚臭味、烟草味,还有晕车人呕吐物的酸臭味。
尽欢找了个角落,把包袱垫在屁股底下,勉强坐下。
车开了。
颠簸得厉害,土路坑坑洼洼,车身咣当咣当地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尽欢被颠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阵翻腾。
他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哇哇大哭,妇女一边哄一边骂:“这破路!这破车!”
车走走停停,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下车。
开了三四个时辰,才终于上了柏油路。
路平了,车也稳了些,但速度还是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