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接着追问:“大人当时是如何评价展护卫的行为的?”
展昭此刻已经明白了公孙策的用意,他望向公孙策那洞察一切的眸光,思绪被拉回与包大人初遇的那天,包大人当时说过的话仍掷地有声地环绕在他耳边:“大人责问我为何不将盗匪交予地方官府依法处置,而是光天化日之下,妄伤人命,动用私刑,眼中可还有王法。”
“展护卫如何作答?”公孙策不依不饶。
展昭忽然有些羞赧:“我说我手中的宝剑就是王法。”
公孙策终于满意地笑了笑:“展护卫那时南侠威名远播、年少气盛、血气方刚,虽当时行为不妥,但大人仍然认定展护卫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因展护卫心怀大义,嫉恶如仇,这才是难能可贵之处。谁又不曾年少轻狂过?如今展护卫已是人人称道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沉稳持重、宠辱不惊。璞玉也需历经打磨,方能见其夺目光彩。展护卫不必急于一时。”
展昭听完这一番话,只觉豁然开朗。是啊,林芷伊不过初出茅庐,自幼习武,她身上有着少年本该有的血气之勇、冲动无畏,是自己苛责她了。可是这份苛责背后,谁又懂他的担忧?罢了,以后自己多看着点,护她周全就是!
想到这里,展昭舒眉一笑,霎时间只觉霁月清风,向着公孙策一抱拳:“展昭受教,谢过先生指点!”
翌日一早,林芷伊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昨晚哭得太累,倒让她一夜无梦,休息得甚好。
林芷伊长呼一口气,该发泄的都已发泄了,她决定将愁绪抛开,该放手的要放手。她虽然不是因展昭才入的开封府,可昨日那句毫不留情面的“姑娘不适合再留在开封府”伤了她的自尊,既然她这么招他嫌,她又何必赖在这里?
可心里还是泛过一阵涩意和委屈…
洗漱完毕,拉开房门,只见院中站着一人,长身玉立,红衣翩翩,听见声响,转身回眸,对着她勾起了嘴角:“林姑娘”
林芷伊垂眸,不语。
展昭却在看到林芷伊肿得桃子般的双眼之后,心中开始懊悔,他走上前:“林姑娘,昨日…”
“我知道展大人本就不喜我留在开封府,我只会给开封府惹麻烦,坏了展大人的规矩,”林芷伊打断展昭的话:“待我稍候禀明包大人…”
鼻尖却突然一阵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又要涌到眼眶,林芷伊拼命咬住唇,在心里一遍遍说着不许哭。
展昭目光落在姑娘憔悴的面容和那被咬得泛白的唇上,一颗心瞬间像是被揪紧,脱口而出:“我并非不想你留在开封府,我是忧心你的安危!”
话音落下,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展昭自己先怔住,方才那股子急切压过了所有顾虑,此刻才察觉到不妥。最初,他确实不希望林芷伊入府,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陷入到不舍她离去和又恐她涉险的矛盾中。既怕开封府危险重重,自己护不住她的安稳,又不愿此后再看不到她那明媚的笑容,左右两难,满心挣扎。
林芷伊抬眼望向展昭,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方才强忍着的泪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讶冲淡了。
展昭缓了缓,轻声说道:“你私殴柴文宣,此事有违律法,若是你意识不到这一点,便不适合做一名执法者,关于这一点,我的立场不会变。另外,你可知夜闯王府是多危险,一个不慎,随时可能会被当成刺客当场斩杀,我不希望你涉险。”
林芷伊又垂下眼眸,沉默。
展昭:“昨日,是我一时心急,话说得重了些。”
林芷伊一抿嘴,扭捏道:“是我犯错在先。”林芷伊有一点好,有台阶就下,更何况确实是她行为有失。而展昭也不过是希望她意识到所作所为是错的,下次不要再犯,是她那日拒不认错的态度激怒了他。
展昭见她认错,也松快了起来,想了想说到:“下次若是你非要做这些事,有个条件。”
林芷伊不解地眨眨眼。
展昭顿了顿:“条件就是…带上我,给你把风。”
林芷伊先是微怔,长睫如蝶翼般颤了颤,紧接着“噗嗤”笑出声。
明白展昭是在说笑,心里默默道: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展昭也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纸袋,一掀袋口,露出六个码得整整齐齐、白胖的肉包,放到院中石桌之上:“这是一早特意买的刘记的包子,给姑娘赔罪!”
林芷伊一见,高兴得嘴巴要咧到耳朵,也不端着,坐下拿起一个便大快朵颐起来。
展昭也撩袍坐到对面。
林芷伊满足地咬着包子,目光却不由落在对面人身上。望着晨光中的红衣人,她不禁在想:要不然我开口让他对那次解毒负责?那时我究竟为什么要拒绝啊?!或者皇上不是还欠我一个承诺,去请皇上赐婚?…意识到自己冒出的胡思乱想,林芷伊悄悄红了脸,慌忙甩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踢出脑袋。
展昭莞尔。
望着姑娘弯弯的眉眼,沾着点点油星的嘴角,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展昭忍不住翘了嘴角,不禁想着,若是姑娘有一天真的离开了开封府,还有谁能在他喝药之后递上一枚让他心甜意洽的蜜饯?
展、林二人和好如初,而柴小王爷被殴一案,也以缺少人证、物证、黑衣人再未出现成为悬案。柴王爷自不会善罢甘休,在御前参了包拯一本,而包拯、展昭上书请罪。最后以圣上一句“包爱卿也是人,岂能案案都能破?”为由从轻处责,罚俸半年,不了了之。
林芷伊曾问展昭自己要不要向包大人坦白,展昭却说不用,包大人心里和明镜似的,说了,反而是让大人为难。林芷伊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惹的麻烦,和展昭保证再不任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