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悲剧带来的阴云尚未完全散去,蝶屋的日子却在一种无声的紧迫感中,被推着向前。
蝶屋里的伤员逐渐减少,但气氛并未因此轻松。
不知从何时起,隐部队在蝶屋进出的频率明显增高。他们不再仅仅是运送伤员或传递消息,更多的是搬运着成箱的、封装严密的物资,晒干的特殊草药、提炼过的矿物粉末、密封的液体试剂,甚至还有一些花子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器皿。
庭院里时常堆放着等待分类的物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终决战前的准备。每一次物资的清点,每一次药品的补充,都可能关系到未来战场上某位队员的生死。
与之相对的,是蝴蝶忍出现在蝶屋公共区域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整个人仿佛一根绷紧的弦,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又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
偶尔匆匆路过时,她身上沾染的那种实验室特有的复杂气味,让花子本能地想要退避,却又从忍大人眼中那份异常明亮的光芒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于……希望的东西?
是的,希望。尽管疲惫,尽管压力重重,但蝴蝶忍最近的神情里,似乎少了几分惯常的温柔面具下深藏的冰冷,多了一丝真切而急切的期盼。她与珠世夫人的研究,似乎取得了某种关键的进展。
香奈乎也回来了。她依旧是那副安静得近乎透明的样子,但花子敏锐地察觉到,香奈乎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她不再总是跟随在忍大人身后,有时会独自站在庭院里,望着某个方向出神,那双漂亮的紫色大眼睛里,不再是全然的无波无澜,而是沉淀着某种极深的、难以解读的思绪,仿佛在默默准备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必然到来的时刻。
当她看向花子时,目光会比以往多停留一瞬,然后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蝶屋本部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备战状态。小葵和花子领着一众护理员,开始大规模地制备各种成品药物。强效止血粉、通用及特定鬼毒解毒剂、镇痛安神的药丸、促进伤口愈合的膏药、便携的急救包、强效的解毒剂,以及各种可能用上的敷料和固定夹板……成批成批地生产出来,分门别类,打包封装,由隐部队运往各个集训地和可能的战略储备点。
药房里灯火常常彻夜不熄,研磨药材的声音和蒸煮药液的气味弥漫不散。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各类药香,甚至盖过了庭院里初绽的些许花香。每个人都清楚,这些药物储备得越多,前线的鬼杀队队士们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
“快一点!止血粉的存量必须再翻一倍!”
“解毒剂的配方再核对一遍,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这些药膏要确保在阴凉干燥处保存,标记好日期!”
小葵的指挥声比往日更加急促严厉,花子则默默地将所有精力投入到药材的精准配比和品质把控上。她不再去纠结那些无法跨越的心理障碍,此刻,将手中的每一份药材变成有效的救命良药,就是她最直接、最有力的战斗。
紧张、忙碌、压抑,却又奇异地凝聚着一股向心力。
她们知道,这些准备,或许下一秒就会派上用场。
所有人都知道,风暴正在积聚,决战一触即发。他们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尽可能地将避风港修筑得坚固一些,将救生索准备得充足一些。
就在这样持续紧绷、却又因准备工作而异常忙碌的氛围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加速。
在送走最后一批清点物资的隐队员后,蝶屋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宁静。月色很好,清辉洒满庭院,将紫藤花架的影子拉得细长。
白日里惊人的工作量让蝶屋早早陷入疲惫的宁静。大部分伤员已经歇下,护理员们也轮班休息了。月光清冷地洒在庭院里,将紫藤花架的影子拉得细长。
花子和小葵难得有了一点空闲,两人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中各自捧着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安神茶。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两人都有些疲惫,此刻难得的安静,反而让人有些恍惚。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被月光照亮的庭院。连续多日的高度紧张和劳作,让她们连交谈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了。
夜风带着晚春的微凉和草木的气息拂过,暂时驱散了鼻尖常年萦绕的药味。
“小葵,”花子望着庭院里沐浴在月光下的药圃,轻声开口,“你说……如果没有鬼的话,平常的日子,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安安静静的,晒晒药材,照顾病人,晚上可以这样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小葵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转头看向花子,看到她眼中映着的月色和那抹浅淡的憧憬。小葵沉默了片刻,也望向庭院,声音低沉:“啊……大概吧。或许会更热闹一点?街上会有更多的人,晚上也不用担心突然出现吃人的怪物……”
月光下的蝶屋庭院,确实有种异样的宁静。没有伤员的呻吟,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弥漫的血腥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像无数个普通家庭的夜晚一样。
“大概吧。”花子也轻声回应,心中却泛起复杂的涟漪。
“真想看看啊……”小葵低低叹息一声,将头轻轻靠在花子的肩膀上。这个平日里总是坚强、甚至有些凶悍的少女,此刻露出了罕见的脆弱。
花子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了小葵的肩膀。她们都是被这场漫长战争改变了命运的人,在这片刻虚假的宁静里,分享着同样渺茫却支撑着彼此的渴望。
如果没有鬼,她的家人或许还活着,杏子会在这样的夜晚缠着她讲故事,父亲会在药铺里盘点药材,母亲会温好睡前喝的牛奶……
她好像已经记不起母亲偏心和妹妹娇纵的样子了,只记得他们的好。
原来时间真的会带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