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编剧笑着点点头,说:“我只是给她选择爱情的自由,至于她选或者不选,又或者选的是不是这个药铺伙计,我没有点明,只给观众自己想象。”
她觉得孟凡茵会明白她的用心。
孟凡茵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待看完她写的剧本,眼底有恍然大悟的透彻。
“这个药铺伙计的存在,是让黄玉贞不要放弃探索人生的可能?一次的情感失败并不能代表她这辈子都没有跟一个人永结同心的缘分,甚至不能代表任何东西,何况赵朗文和她也并没有所谓的夫妻情谊。”
“是,但在他们县,赵朗文是年纪轻轻就声名在外的优秀青年,黄玉贞则是被传统礼教养大的少女,即使不出闺门,也能听到有关赵朗文的事迹。”
陈编剧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虽然年近五十,可岁月好像只是轻轻抚摸了她的脸,表情灵动没有违和感,神采飞扬,就连眼角细微的皱纹都添活力。
“知好色而慕少艾,赵朗文也能算她的初恋,就是现在所说的少女心事。我倒不觉得她对赵朗文没有感情,只是我想表达的,是她最后冲破封建礼教对女人的精神枷锁——三纲五常,从一而终的思想桎梏。”
孟凡茵有点听不懂了:“她已经打破了男人才能经营事业的桎梏,不应该一通而百通?”
最能威胁生存的经营权力被握在手里,剩余的一切不都是手拿把掐,为什么会想不通渺小如尘的感情?
“哪有那么简单呢,”陈编剧说,“就连英雄都难过美人关。不论爱情也好、亲情友情也好,说白了是人们心底最脆弱的东西,它更接近于情感创伤,是除了自己谁都不能阻止的潮湿。”
“渴望事业的成功抚平心底隐秘的感情的伤痛,就像是缘木求鱼。能够治愈情感的只有情感本身。所以我想通过在黄玉贞身边安排一个纯粹的‘追求者’,是想给她一个突破心灵束缚的契机,创造一个让她从内到外都自由的条件。”
孟凡茵垂眼看着剧本,有关黄玉贞的最后一幕戏,是她站在上海滩自家的药铺前,与隔了一条街的赵朗文遥遥相望,眼中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惋惜,更没有怨恨,只是眉目舒展,眼神清明,就像看一位长久未见的老朋友。
她看了许久,仿佛入了迷,陈编剧的话,不仅是在剖析她对角色的理解,也误打误撞开解了她。
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自己十分幸运,能够遇到这个角色。
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而至,随后,门掖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探进来。
“呦,闲春!”陈编剧惊讶地叫出声。
傅闲春好脾气地笑了笑,温润的声音在室内激起层层涟漪:“听说陈编剧在这儿,我来打个招呼。”
陈编剧招呼他进来,先是简单跟他聊了聊剧本和角色,然后给孟凡茵和他互相介绍了一下。
双方简短地打过招呼,本以为之后无话,没想到傅闲春开口:“咦,怎么把东西都收起来了?是定完妆了么?”
梳化师点点头应了声,傅闲春又故作惆怅地说:“真好。我才刚过来定妆,不知道得定到几点了。”
风流倜傥的外形,温柔忧郁的神情,清爽干净的打扮,对大家的眼睛都很好。化妆室里一屋子的女生,都忍不住被他说的话逗得发笑。
陈编剧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不像其他人那么激动,但也嘴角噙笑,打趣他:“你可是男主角,造型师给你准备了十几套衣服,恨不得每个场景都换一套,我看得定到明天了。”
大家都知道主角的妆造不可能一天就定好,但见傅闲春摊手,无奈地接话:“那我只能趁现在赶紧把老师们的夜宵订好了。”
室内又是欢声笑语不断。
被帅哥讨好,还是被大帅哥,顶顶俊的大帅哥讨好总是令人开心的,孟凡茵也跟着咧咧嘴角。
“说到夜宵,影视城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四川火锅,”傅闲春说,“孟老师你吃过么?”
突然被cue,她惊讶地抬起头,转脸对上一双清润的眼眸。
傅闲春对她微微一笑。
陈编剧知道他说的是哪家店,“那家店我知道,凡茵你得去试试,味道特别正宗!正好现在冷,吃点热的辣的暖暖身体,还能加快新陈代谢。”
孟凡茵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不知道是昨晚说傅闲春坏话的心虚,还是近距离观赏一张帅脸的冲击,抑或是对傅闲春突然亲切的搭话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