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回答独孤博的问题,而是先微微颔首,行了一个面对前辈的简单礼节,姿态不卑不亢。
“前辈追踪之术,果然了得。星斗大森林浩瀚如海,前辈却能精准寻到晚辈,佩服。”
她先避开了最尖锐的问题,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点破了对方是追踪而来,而非偶遇。
独孤博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碧瞳中寒意更甚:
“少跟老夫来这套虚的。回答我的问题。落日森林,你那些话,什么意思?谁告诉你的?”
这一次,质问更加直白,周围的毒雾似乎又浓郁了几分,空气中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变得令人有些头晕目眩。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缓缓向林欣迫近。
林欣仿佛对那迫近的压力毫无所觉,她抬起清冽的眼眸,直视独孤博,声音清晰而平稳:
“无人告知。晚辈自幼对草木药性、魂力异变有所涉猎,阅览过一些武魂殿收藏的偏门古籍。”
“那日得见前辈,观前辈气息流转间隐有滞涩,眉宇间郁结之气不似寻常,周身自然散发的魂力波动亦带有一丝奇特的反噬韵律。“
“与晚辈曾在一卷记载碧磷蛇皇武魂古老变异的残卷中,所描述的‘毒噬己身、祸延血脉’之症,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故而,当时斗胆出言试探。”
她将信息的来源归结于古籍与自身观察,合情合理。
武魂殿藏书浩瀚,有些偏门记载并不奇怪。
而她身为圣女,天赋异禀,能感知到一些细微异常,也说得过去。
这解释,既回答了如何得知,又巧妙地将知道多少的程度,限定在猜测与古籍描述相似的层面,并未承认自己完全知晓其根源与解法,留下了回旋余地。
独孤博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盯着林欣,仿佛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
古籍记载?自身观察?这解释听起来似乎能自圆其说,碧磷蛇皇武魂的缺陷在顶级势力中或许并非绝密,但能一眼看破并敢当面点破的,这女娃娃是第一个。
“相似之处?”
独孤博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浓浓的怀疑与讥诮。
“就凭你看过几本破书,感应到一点皮毛,就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你说‘毒噬己身、祸延血脉’,证据呢?你可知,妄言的下场?”
他话音未落,周身的毒雾猛然剧烈翻腾,颜色瞬间转为深沉的墨黑,一股远比刚才强烈数倍的阴寒毒气混合着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
如同实质的枷锁,轰然朝着林欣笼罩而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威慑与逼迫!
他要看看,这女娃娃在真正的压力下,是会崩溃,还是会露出更多马脚!
林欣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如同被压上了千斤巨石,四肢百骸瞬间被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侵入,魂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白了一分。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那双黑眸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燃烧起两簇冷静到极致的幽焰。
她没有试图辩解或求饶,而是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说道:
“证据……晚辈没有。但前辈今日既然追踪至此,而非直接出手将晚辈这妄言之人毙于掌下,便已是最好的证明。”
她深吸一口气,那侵入肺腑的阴寒毒气让她内脏一阵抽搐般的刺痛,但她的声音却奇迹般地没有颤抖:
“前辈是在怀疑,怀疑晚辈所言是陷阱,是武魂殿的算计。但前辈更怕……怕这妄言之中,万一有一丝是真的。”
“而那可能的一线生机,就因您的怀疑与出手,而彻底断绝。尤其是……当这‘祸’,可能已延及您视若性命的血脉至亲时。”
“视若性命的血脉至亲”八个字,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入独孤博最脆弱、也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你——!”
独孤博勃然色变,周身的毒雾轰然炸开,恐怖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碧绿的竖瞳瞬间缩成针尖,死死钉在林欣脸上!
那目光中的暴怒与惊骇,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吞噬!她竟然连雁雁都知道?!她到底还知道多少?!
然而,就在这杀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林欣却强忍着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冻结的恐怖压迫,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