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雨霁作无奈状拿出手中的木牌,叹息道:“看来还是没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燕顷定睛一瞧,见了上面篆刻的“方木”二字,不由一顿,方大笑道:“你这小妮子,早就认出我来了吧?”
“晚辈只是怀疑,斗胆猜猜罢了。”
她把木牌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台上,燕顷接过,眼里带着怀念:“我也是好久未见到师弟了,他既然把象征身份的木牌给了你,意味他作保,让我尽力出手,不知姑娘要治的是什么病?”
商雨霁不由地转头望向坐在身侧的江溪去,她没有瞒着他,把中蛊的结果和猜测都同他说了。
她还没说话,江溪去自己主动道:“老大夫,要治病的是我,我中蛊了。”
“原来方师弟写信来拜托我看蛊的人,也是你们啊。”燕顷感慨到。
看来师弟确实对此事束手无策,不然也不会做两手准备,又写信又给木牌,但也能看师弟对此蛊的好奇心。
弄得他也心生好奇。
“那便是我们与燕老大夫有缘了,我本以为要一个月后才能在扬州见到燕大夫。”
按方木老大夫所说,从书信寄出去到师兄来到扬州,最短都需两个月的时间,不成想仅一个月后,她们和他在荆州相遇了。
燕顷道:“老夫原是要在阳城多待上一段时日,但一位朋友有事相托,便提前启程,恰好路上遇到师弟的信,这样一说,确实有缘。”
“老夫要怎么称呼这位小郎君?”
江溪去看了商雨霁一眼,她想到方老大夫已经知晓她们的真名,便没必要向燕老大夫隐瞒,向他颔首示意。
领悟到意思的江溪去乖巧回复:“我姓江,叫江溪去,是大江,小溪,和流去。”
“嗯?江溪去嘛……”燕顷沉吟,心底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又想不起来什么,眼下要先看病,他暂时把怪异感压下,接着伸手道,“江郎君把手伸出来。”
商雨霁和江溪去换了位置,此时是江溪去与燕顷相靠。
燕老大夫在为他诊脉,江溪去低下头,看了眼脉诊的地方,又频繁转动如墨的眼眸,悄悄地看着商雨霁,似乎要从她的身上得到直面病症的勇气。
他的手不动,头的动作不算大,商雨霁还是注意到了他多次看过来的视线,和不知何时紧抿而泛白的唇。
她宽慰地笑了笑,抓起他落在一侧的另一只手,捏了几下他的掌心,叫他放轻松些。
江溪去像是领悟到了她的意思,深色的眼眸亮起,终于放下紧张的心。
商雨霁一边安抚人,一边不忘继续思考:方木老大夫说一个半月后及时回去复诊,可如今有燕老大夫看诊,她们还需要着急赶回去吗?
等燕老诊完,再问问吧。
不想,燕顷的脸色从x疑惑,怪异再到惊讶,她刚把江溪去安抚好,却轮到她瞧见燕老大夫的神色而感到紧张了。
燕老大夫欲言又止收回手,不确定地站起,也叫江溪去一同站起,再围绕着他转了两圈,口中念念有词:“怪哉怪哉。”
“老大夫,他怎么了?”商雨霁忍不住发问。
“小妮子,给老夫找间屋子,老夫倒是要看看,这蛊,到底藏哪儿了!”燕顷气得吹胡子瞪眼。
把脉是把出了东西,但蛊藏得太深,瞬间引起了他的好胜心。
商雨霁听此,找了间干净房间。
在进去前,她本想鼓励一下江溪去,江溪去反倒过来安抚她:“我一个人可以的,阿霁不用担心!”
等两人进去了,商雨霁站在屋外一会儿,护卫里有人搬来木椅,摆放到院中平整地,她就着坐下,静候屋内的结果。
好不容易大雨停歇,可乌云未散,荆州已许久未见到日光,空中到处是潮湿的水汽,苦中作乐的是,难捱的夏因此少了酷热炎暑,多几分清凉舒爽。
院子不算精致,可从残存的物件中看出原主人家的温馨,她们在清扫时,发现不少充满生活气的物件。
绘简单花卉,有着豁口的食碗;针脚密实的鞋袜;小巧有趣手工木风车……
屋子的男主人是刺史府中的一位小吏,多日冒雨分配物资,安抚百姓,省着自己的份额给患病的妻子,好在他们渡过了那段噩梦的时期。
他的妻子得到燕顷老大夫的救治,现如今一家人都在隔离开的病房区,听到刺史大人要一间房屋招待他一家人的救命恩人,他率先站出来,把自己的房屋征借出去。
商雨霁见过那位小吏,是一个平凡普通的,万千百姓的缩影。
他哭得真挚又笑得真诚,连连拜谢:“多谢姑娘,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若不是药材来得及时……叶娘她,她……”
后面的话因哽咽没有说完,但她们都懂得未竟之意。
到最后,小吏再次眼中含泪说道:“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