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林以为她摔到什么要紧地方,忙不迭拉她起来。女儿在高中下半学期突然像变了个人,去掉不爱读书、酒吧卖唱、和男同学厮混等一系列陋习,变得成熟懂事,不再让他操心。
曲林一个大老爷们,从来没有见曲葵哭过,就算他和林语邱离婚那天,也没见曲葵掉眼泪。此时愣在旁边,不知该怎么安慰。
第二天起床,镜子里见眼睛浮肿,曲葵告诉自己别多想,隔了两小时才勉强冷静下来点。她整晚没睡,焦虑烦躁,一颗心跳得快要爆了,又像被紧紧攥住,酸胀发痛。
她用素颜霜遮住黑眼圈,只是眼里的红血丝没有任何办法。
准备出门吃东西,曲葵才发现包不见了。里面虽没装现金,但身份证和银行卡还在里面,特别是钱夹里还有许一宴的照片。
曲葵回忆了一会儿,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丢失的。坟山、公墓、公交都有可能,公交可能性最大,那时她浑浑噩噩,记忆都零散细碎。春节人流量大,这趟公交车路线从公墓一直开往火车站,横跨整个扬明市,目前为止,已经过去一天。
拨打公交车热线电话询问无果,曲葵选择报警,给接线员提供相关信息。两天后下午,有人给她打电话:“请问是曲葵女士吗?”
“是我。”
“我们已经找到你丢失的物品了,请来扬明西城派出所领取。”
曲葵穿上外套,打车到派出所,门口台阶下垃圾桶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便衣,颜色全黑。手中捏着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和人在吵架。
“我今天是不上班,但有个案件要跟更近……啊?什么叫我和我这身衣服结婚去,你把话说清楚,喂?宝宝,喂……靠!”
曲葵走到台阶上,男人转身欲抬腿上来,两人一上一下相视两眼,男人望着曲葵微微挑眉。曲葵不认识他,不过她知道他是警察,于是点头向他问好。
男人没有回答,双眼微微眯起,在打量她。
曲葵提包出来,见刚才那个男人抱手站在不远处光秃秃的银杏树下,面向派出所,是不是低头看手表,似乎在等人。
下班吃饭的年轻警察和他打招呼:“小朱哥,你还杵在这啊,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了?
男人说:“吵架怎么了,身为单身狗的你就别说话了。”
“别显摆了。”年轻警察啧啧两声,“和我吃饭去?”
“你自己去吧,我刚看见朋友,打算说会话。”
年轻警察走后,他看着从大厅出来的曲葵微微张口,有些迟疑。
曲葵停下来,主动对他说:“您有事吗?”
“真是你啊,曲葵。”男人爽朗笑了声,“原来你回扬明了。”
“您是?”
“是我,朱覃。”
曲葵沉默,渐渐将他和少年时代中的某个人联系起来。
“朱覃?”
“嗯,看来你不记得我了。”朱覃声音和八年前相比更加成熟,皮肤晒黑不少,头发剪成板寸,下巴一片青胡茬,看着有些时间没修理了,眼神凌厉如带钩子;高了些,但瘦很多,穿着黑夹克。
变化太大,要不是说话语调还保持微微上扬的特点,很难和许一宴身边阳光爱笑的男生联系起来。
“你怎么,去当警察了。”曲葵问。
“害,说来话长了。”朱覃没穿制服,从裤兜中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想起旁边还站着曲葵,又给按回去,“有空吗,赏脸吃个饭?”
曲葵有太多关于许一宴的问题想问朱覃,便答应了。
两人步行去附近大排档,正值饭点,店里人坐满,喝酒划拳的嘈杂声夹杂烧烤味的白烟从门飘出来,很快就散开。扬明二月初的风不冻骨但冻皮,曲葵不动声色搓了搓放在桌子下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