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宴话都还没说,老板接着嫌弃地接了句:“这鱼看着都快死了,你直接扔垃圾桶不就行了。”
许一宴拧起眉心,他没想到这人这么难说话:“那都是生命。”
“鱼而已,又不值钱。”
“要不把鱼卖给我?”有个轻快悦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闻言,许一宴和老板不约而同转头。
只见鱼缸后面冒出半个脑袋,然后是曲葵那张明艳的,泛着笑意的脸,她扎着马尾辫,由于弯腰动作长发垂在耳边。此刻正好有两尾橘红色金鱼游过,悬停在她脸颊边,碰了碰玻璃内壁,仿佛在亲吻她。
这是完美的拍摄素材,老板眼睛刷地睁大了,许一宴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
老板绕过许一宴,对曲葵说:“小姑娘,你要买金鱼嘛?这些是我去渔场进的货,你可以看看,什么品种都有哦。”
曲葵迟疑走进来,在许一宴旁边停下,语气有点尴尬:“我不是要和你买鱼,我就是跟同学说话。”
老板刚想说话,许一宴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看看我那个大鱼缸里的呗,喏,这草金鱼,很好养活的;兰寿,肥嘟嘟的多可爱,就是价格贵点,不过我可以给你减价。”老板瞪许一宴,头朝一边偏和想曲葵说话,许一宴默不作声挪动脚步再次挡住他,老板有点烦,对许一宴抬抬下巴:“事真多,啧,好嘛好嘛你把鱼倒进去,但是说好了我不退款。”
许一宴冷冷道:“我现在不退了。”
“诶你这小孩——”
许一宴抱着鱼缸转身,垂眸睨曲葵一眼,又缓缓转移视线。
他和曲葵擦肩而过,见曲葵还在看他,脑袋发热留下一句:“还看,走了。”
曲葵瞥了眼老板气急败坏的脸,和他说了句“拜拜”,然后抱着滑板小跑追出去。
许一宴是骑车过来的,坐在电瓶车上等曲葵。
曲葵没有说话,五味陈杂站他身后,看着熟悉背影想笑又想哭。许一宴察觉到视线,掀起眼皮,正好从后视镜里看见曲葵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看他,就好像他们曾经认识了很久。
许一宴心倏地痛了下,立刻涌上陌生心情,他假装没有看见曲葵脸上表情,转头说:“怎么还站在那,你要不要走。”
怕曲葵不明白他的意思,许一宴解释:“不是说要和我买鱼么,售后服务,这就送去你家。”
“哦,可以的。”曲葵觉得许一宴那双眼睛在夏天里十分清透,比玻璃珠还要好看,耳畔虫鸣回响不绝,除了他们的关系回到原点,一切和往常夏天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曲葵心中兵荒马乱,有太多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她刚走过去,许一宴伸手示意:“你滑板给我。”
曲葵低头,看许一宴车踏板上放着鱼缸,说:“我拿着吧。”
许一宴注意到她的视线,说,“给我吧,不会磕到。”放好滑板,许一宴视线落在她身后,问:“你在学吉他?”
曲葵:“嗯,我出去练歌。”
“你是不是去天堂湖了。”
曲葵讶然:“你怎么知道?”
“我有时候也会去那,白天很安静。”许一宴略微沉吟,“你家在哪?”
怕鱼缸里的水泼出来,许一宴骑车速度很慢,长街两侧树荫浓密,叶缝中的小片天空高远而蔚蓝。
夏天真的好热。
过去曲葵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夏天,现在她明白了。
喜欢的也许不止是夏天,还有那个站在夏天里,转头过来对自己说话的人。
不多时,曲葵又见到那条熟悉的小胡同,邻居的爬山虎依旧爬满墙壁。许一宴把车停她家门口,白皙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
曲葵从他身后下来,对他说:“你鱼多少钱?我给你。”
许一宴把鱼缸给她:“送你了,不用给钱。”
“行,我会养好它们的。”曲葵抱着沉甸甸的金鱼缸,清凉感透过玻璃传递给她。几条小拇指大小的草金鱼在放有各色不规则玻璃块、猫眼螺壳和贝壳的水中游来游去,十分具有生命力。
“好漂亮。”曲葵被这一幕打动,由衷感叹。
而在许一宴眼中,女孩在盛夏中抱着鱼缸的欣喜模样,也如鱼那样同时具备着美和生命力。
阳光从拉直的电线网中落下来,许一宴渐渐感到热,他抬手挡住眼睛上的烈日,对曲葵这个平时在学校没有什么交集的女同学一字一顿地说:“确实,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