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停了一瞬,像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时间。
花火在天空开出一片彩色的雨,落得很慢。彩色的光落在她眼睫上,让她的眼神也更亮了一点。
「我以为我只是习惯你在。」凛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不是。」
义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她。
凛的指尖又捻了一下袖口。她像在摸一个看不见的结,摸到它的位置,才敢用力。
「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却更清晰。
「玉壶那次,我昏迷了两个月。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我问你是不是一直在那儿。」
她说到这里,自己也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很小、很真实的记忆。小得不像告白该用的材料,却足够致命。
「我当时问得那么理所当然。」凛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迟来的明白,「后来想起,才发觉我心里已经默认——你会给我肯定的答复。」
义勇的指尖发麻。
他想起她醒来的那天。
窗外还冷,蝶屋的药味很淡,屋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她睁眼时没有惊惶,第一句就问他是不是一直在。那一刻他点了头,点得像承认一件必须承认的事实。
他后来一直告诉自己:那是职责,是照看,是合理。
可现在她把那句话原样拿出来,像把他自欺的外壳轻轻掀开。
凛没有停。
「我还记得更早的时候。」她继续说,「深海血鬼术那次。」
「我们第一次一起出任务。」
义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见那片压得人站不稳的黑——潮湿、腥甜、像海水压在耳膜上。那时候她的呼吸不稳,刀势却硬得像要把世界劈开。她第一次把浪的雏形甩出来,空间被撕开的一瞬,他甚至忘了出刀,只看着那一线亮。
他当时心里冒出来的不是战术,也不是评价。
是一个荒唐到不该出现的念头:原来可以这样活。
那念头像一根刺,后来被他一点一点拔出来、磨钝、藏回去。他以为藏好了。
现在,她把它连皮带血地递回到他眼前。
「我那时候呼吸不成熟,返潮也没成形。我只知道要把空间撕开,给你们走。」凛说,「你是第一个看懂的人。」
她顿了顿,像在确认自己说的是事实。
「我当时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浪之呼吸。可你看出来了。」
花火又炸开一声,白光照亮了义勇的侧脸。他的表情被光切开一瞬,又迅速被夜色收回去。
他想开口。
想说:我只是看见你会死。
想说:我只是……不想你死。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清楚,解释只会变成借口。
凛继续说:「后来,有一次雨后,水池边路湿。」
她的眼神掠过他的手,像看见当时那一下动作。
「我脚下一滑,你扶了我一下。很短的一下。」
凛抬起自己的手,模拟那时的距离——指尖离他的衣袖只有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