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没感觉。
直到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抖,他才突然意识到雨下得有多大。
义勇拔刀。
刀光在雨里一闪,寒得像水底的月。刃口掠过雨幕时,雨线被削成细碎的光,落在地上立刻散掉。
他开始练水之呼吸最基础的几式。
起手、落脚、呼吸衔接,每一处都标准得可怕。动作干净得像刻出来的线,连雨都被他切得规整。
可每一次起手,脑里都会闪回那一声。
她喊他「义勇」。
郑重得像把名字捧出来,又小心地放到他掌心里。
那些画面跟着一起涌上来:花火下她抬眼的光,返潮时的旋身,水池边雨后地滑时那一下短促的扶住,还有择鬼的回廊里,他本能站过去的半步——他以为自己收好了,压好了,封存好了。可雨声像把封条浸软了,所有东西都浮起来,像水底的砂被翻起。
义勇的刀势在某个瞬间迟疑了一瞬。
极短。
短到外人看不出来。
他自己却像被那一瞬刺了一下,胸口猛地空了一块。
他收刀,再来。
一遍又一遍。
像想把那句话从身体里劈出去,像想让自己回到那种只需要判断、只需要执行、只需要“正确”的状态里。
可挥每一遍,心口都更空。
雨更密,刀锋更冷,他的呼吸却越来越乱。
他停下来的一刻,几乎没有声音。
刀尖垂着,雨水顺着刀锋滴落,滴在石沿上,声音清脆,像一颗颗钉子。
他发现自己在发抖。
是冷,更是压不住的生理反应,仿佛身体先一步承认了那晚发生过什么——承认了他拒绝的那个人,已经被他放进了最不能触碰的位置。
义勇握紧刀柄,指节白得发亮,像要把那句“我不能”刻进骨头里。雨水沿着手背流下去,带走一点热,却带不走那股刺痛。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声。
那句话只在心里落下,短得像刀背敲在心口,不解释,不求回答:
……我这样,真的在救她吗?
问完,胸口反而更痛。
义勇把刀收回鞘里,动作慢得像在惩罚自己。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淌,他却在原地多站了一息,任由雨水给自己判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刑。
廊下灯影很低,照不到他的眼睛,只隐约照到唇边那一瞬细微的颤。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想说她的名字,却又把那声咽回去。
可那两个音节还是在心里落下,低得几乎听不见——
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