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一声声,落在河堤上。
波一拂就散,散得干净、散得慌,
有人说:散开了,就当没发生过一场。
可水不答话,把每寸痕都藏,
等下一次返潮——再送回你掌上。」
她唱到“返潮”两个字时,喉头微微一紧。记忆不易察觉地碰到了某个角,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她把那声压回去,音色依旧清。
座敷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像被新鲜感钩住。
有人笑:「这唱词倒有意思,新来的?」
凛低眉,轻轻应:「是。」
不媚,不怯,收放有度。那种“清”反而让人觉得更好玩。
酒过两巡,废话开始多了。
「听说最近……又有人不见了。」有人压着嗓子说,像说一桩风月趣闻。
旁边人笑着接:「被带去后面了呗。」
另一个把杯沿一磕,声音不大:「楼下那条路别走。新来的姑娘别太直,直了……容易折。」
笑声起了一阵,又像怕触霉头似的很快散掉。
有人忽然提了一句:「那家屋最近最安静。安静得像刻意。你说怪不怪?」
那家。
又是那家。
凛把时间、说话的人、语气变化等细节一一记下。她的脸上仍旧温顺,手里给人斟酒的动作没乱,眼神也没乱。她把情报一笔笔记进账本,账本在心里,不在纸上。
席散后,走廊更冷。
木板被脚步磨得发亮,灯笼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凛提着裙摆往回走,步子很轻,像不想在这里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一个管事从侧边出来,拦了她一下。
那人笑着,眼中却满是警惕:「汐乃,你刚才看那边看得太久了。」
凛的心跳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撞得很短。她没有抬眼直视对方,只把睫毛垂得更低,嘴角轻轻一弯,笑意柔得像酒面上的薄光:
「第一次来,怕失礼。」她说,「又怕记不住路,才多看了一眼。」
管事盯着她,像要从她的语气里找出一点硬。
凛把话题轻轻往回一拨:「方才席上酒香很好,连我都差点贪杯。若是我说错了什么,还望您指点。」
那句“指点”落得恰到好处,给足了对方台阶。
管事笑了一声,终于放开:「会说话就好。别太直。直的人,在这里走不远。」
凛仍旧笑着:「记住了。」
她走开后,袖内的掌心才慢慢渗出汗。
刚才那一瞬,她差一点就要用“队士的眼神”解决问题——那种一眼判敌、一步压制的眼神,在这里会要命。
她把汗意压回袖内,走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