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陆北明心里涩涩的,他这个爹或许从未对他上过心,却将一生都给了漠北,这些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北明又在他的胸口穴位处按压了几下,镇国公才转醒。
“北明……”他幽幽道,“是我错了。”
人前坚毅如铁的镇国公也有这般脆弱的一面。
可他终归是千军万马身前过面不改色的镇国公,他缓了许久才整好衣冠,面色不见半分异常,就连刚刚的病态也悉数敛下。
“这位姑娘,你说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镇国公看了薛南乔一眼,似是十分信任。
“国公爷叫我南乔就好。”薛南乔微微行礼,“接下来就等他们回来,那副将是拖延,却并不会拖太久,毕竟他还要来拿回国公爷的尸首回去邀功。”
他本就是镇北军中副将,众人心腹,若是再拿命把镇国公的尸首带回去,军中之人更会对他死心塌地。
这个机会,傅寒如何会放过,所以他们只要守在这里,自己万事具备,只是沙崔那里她还得去探探口风,毕竟在沙崔心里,总要真凶不是镇国公,可他不能说毫无干系,傅寒毕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一听薛南乔要找沙崔,陆北明把她拦下,“他可是个危险人物,不许去。”
想到薛南乔因黑沙寨,身上还有不知名的毒药,陆北明就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人。
“那沙崔体弱多病,谁知道是不是得了什么疫症,会不会传染给他们。”陆北明挡着门不许她出去,一副你要是出去,便从我身上踏过去的样子,纨绔姿态尽显。
镇国公别过脸,北明自打来了军中之后,行事稳重,事事冲在前面,他以为的纨绔不过是个说辞罢了,现在算是看到真面目了。
“咳咳咳,北明,沙崔要是想动手,早就已经动手了,何苦等到现在,他也是想给爹娘讨个公道。”镇国公起身,步履还是有些虚浮,一阵晕眩,人又栽了下去。
薛南乔知道镇国公经此一事,心思大起大落,身上那些伤口看似旧伤难免留下旧症状,须得好好调养,否则只怕危及性命。
“国公稍歇,还是我去一趟。”见陆北明仍是一脸不情愿:“你去只怕是要和他打起来了。”
陆北明咬牙,要不是看在薛南乔的面上,他早就把这黑沙寨掀了,还留着他过年不成?
薛南乔没想到一个大男人矫情起来,这般难哄,说了半天才同意她去。
沙崔看着赵家的旧物发呆,见薛南乔加进来才放下手中的东西:“你来做说客的?”
薛南乔看了一眼赵家的东西,便是沙崔手上的几样,已经是难得的精品,赵家果然富裕,“把头这些年虽然给镇北军使了不少绊子,可大多是小打小闹,不也是心存疑虑吗?”
薛南乔看着沙崔的面色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嘴硬心软,更是也如同她一样不相信镇国公是那样的人。
“你若是真心投靠敌军,镇北军怕是讨不了好。”黑沙寨的地形有天堑,这个三不管地带,更是无人能攻得进来,但是以他们对漠北城的了解,和那一身乔装打扮的手段,若是真心对镇北军,镇北军定然损失惨重。
沙崔默认,他没想到第一个看透他的人竟然是薛南乔,他确实也有想过与敌国勾结,可漠北终究是他的故乡,他的先生同窗都在漠北。
“所以,你所说的七日的毒药,不过也是吓吓我的罢。”薛南乔盯着他的双眼,及时面具可以遮掩住一个人的面容,眼神确实不会骗人的。
在薛南乔的注视下,他竟是有些慌张,一直以来,这张狼王面具就是他唬人的东西,只要带上面具他就是冰冷毒辣的黑沙寨把头,可是没想到自己隐藏了多年的情绪倒是被一个小姑娘轻易的看破。
“既然知道没有拿劳什子毒药,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沙崔扯下面具也懒得装了,他本就是个书生,爹娘过世之后才强行伪装自己,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他早就厌弃了。
“自是相信公道,也相信人心,黑沙寨老老少少,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只能种些洋芋为生,你就愿意看着那些孩子,饱读诗书,却还要做着偷抢之事?”薛南乔说着,还不忘观察沙崔的面色。
沙崔面色一僵,“那些钱本就是不义之财,我们取之用之也该。”
“赵老爷和赵夫人想来也不愿你这般作为。”沙崔定然是从小开蒙,受过极好的教育,想他考取功名。
沙崔叹气,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薛南乔已经将她看透了,“你想如何?”
这一场心里战,薛南乔完胜。
“傅寒所害之人绝不只有赵家,黑沙寨配合镇北军清除叛徒。”薛南乔声音坚定,那样的害群之马,必是要永绝后患。
沙崔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知道她虽然是开口为镇北军,亦是在保护那一对父子:“哦?黑沙寨又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