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的生日,在一个清冷而明亮的冬晨到来。日历上这个被林哲用红色记号笔夸张圈出的日子,对我来说,却意味着更多。它不仅仅是沈修的生日,更像一个无声的里程碑——标志着我们共同熬过了最凛冽的寒冬,终于能在这个或许仍有阴霾、但至少彼此依偎的清晨,为他点亮一簇小小的烛火。
关于礼物,我思索了很久。昂贵的东西他不缺,也未必在意。我曾想过画一幅正式的肖像,但总觉得太过刻意。最后,是那幅画了一半的、他清晨在厨房的背影给了我灵感。我决定完成它,但不是简单的完成。我用了一周时间,在原本温暖的基调上,加入了更多细微的笔触。晨光在锅沿跳跃的高光,他微微卷起的衬衫袖口下露出的、有力的小臂线条,还有旁边台面上,我每天早晨醒来都会看到的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温水……我将这些琐碎而真实的细节,用最细腻的油画笔触一点点呈现出来。
我还做了另一件“大胆”的事。在画的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用极细的笔,蘸取了一点稀释的金棕色油彩,勾勒了一个极简的、低头研磨颜料的少年侧影——那是很多年前,沈修哥第一次告诉我“画画是给心找一条出路”时的模样。那个侧影很小,几乎融在背景的暖色调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记忆密码。
林哲是这场“生日惊喜”的狂热共谋者兼“气氛破坏担当”。他拍着胸脯包揽了蛋糕和晚餐。“放心!绝对是惊喜!不是惊吓!”他信誓旦旦,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我有点担心,但更多的是期待。
生日前一天晚上,沈修似乎有些忙碌,接了几个加密通讯,很晚才从书房出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沉静。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往常一样跟他道了晚安,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生日当天,我醒得比平时都早。咳嗽在清晨总是明显些,我压抑着,轻手轻脚地溜进客厅。那幅已经完成、仔细包装好的画,就藏在沙发后面。林哲发来加密消息:“蛋糕已就位!下午四点,准时送达!保证让俞哥‘难忘’!”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画画时走了神,调错了颜色;看书时,目光总忍不住瞟向墙上的时钟。哥哥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如常地处理工作、准备三餐、提醒我吃药添衣。只是午后,他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有些微的冷峻,但看到我时,又迅速缓和下来。
“晚上想吃点什么?”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随口问,长长的果皮连贯地垂落。
“都行……林哲说,他晚上可能会过来。”我有些含糊地说。
沈修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小子又搞什么名堂。”
下午四点,门铃准时响起。林哲果然“准时送达”,但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某知名私房菜馆制服、提着巨大保温食盒的工作人员,而他自己,则双手捧着一个……堪称“壮观”的蛋糕盒子。盒子是星空主题的深蓝色,上面洒满了可食用的银色闪粉,还用巧克力做了个小小的、抱着狙击枪的卡通宇航员,林哲坚持说这代表了“探索未知和守护”,虽然这联想十分跳跃。
“Surprise!俞哥!生日快乐!”林哲把蛋糕往桌上一放,声音洪亮,笑容灿烂得晃眼。
沈修看着那浮夸的蛋糕和摆满了一桌的精美菜肴,明显愣住了,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的笑意却是真实的。“你总是……这么夸张。”他接过林哲递过来的、包装简陋但显然用心挑选的礼物——一副最新款的、适合户外活动的战术手套。
“必须的!生日一年就一次!”林哲搓着手,然后冲我挤眉弄眼。
晚餐很丰盛,气氛比平时热闹许多。林哲妙语连珠,讲着他车队里的趣事,吐槽着奇葩客户。哥哥话不多,但神色放松,偶尔被林哲的夸张形容逗得摇头失笑。我坐在旁边,小口吃着沈修夹给我的菜,看着烛光下他比平日柔和的眉眼,心里暖暖的,胀胀的。
咳嗽很识相地没有来打扰。
饭后,林哲迫不及待地要切蛋糕。点燃蜡烛,关上灯。跳跃的烛光映着沈修的脸,也映着林哲搞怪地带头唱起荒腔走板的生日歌。我轻轻跟着哼唱,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许愿!许愿!”林哲催促。
沈修哥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蛋糕上那个滑稽的宇航员,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林哲欢呼一声,开始切蛋糕。第一块,当然是寿星的。第二块,递给了我。
就在这时,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拿出了那个用深棕色牛皮纸仔细包裹、系着墨绿色缎带的画框。
“哥,”我把画递到他面前,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生日快乐。”
沈修他明显有些意外,他看看我,又看看那个包裹。林哲也停下了切蛋糕的动作,好奇地伸长脖子。
他接过画,手指拂过光滑的纸面,然后,慢慢解开了缎带,剥开了包装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