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一日
趋于风平浪静的那一段日子,还真是让这一家人得以喘息安生,这也得益于这一家人有所觉悟的不再给文家留有多少薄面,也好给自己留有一丝隙角……
“妈,我爸他们来信了!”兴奋至极,文妮跨进着旷静已久的庭院,迫切之中扬了扬那封揭了封口的纸喊着。
“信上怎么说,要回来了,是吗?”格日娜直了直身,撩下手中不甚烦乱的活计,耸眉看过去一眼,自是想盼已久,倒也印证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嗯!到这月底,回来过元旦。”
“那就好,也该回来了!”见着文妮那喜上眉梢的一番情形,格日娜酸楚不讥的低声促语道。
“可不咋的,再不回来,咱们就不要他们啦,咱们娘几个过。”
“妮,别瞎说,多大的人啦……”母亲有所止语的意谓道,那一面隐存的沧桑还是让人见了很触心的。
“本来就是嘛!这些日子,咱们可是受了不少苦罪的……”文妮不可遏止的欺身到母亲身边继续说着,那一脸形容自是让人明白,平静之中的那点忧烦是抹除不掉的可以无端发现。
“什么罪不罪的,过日子嘛,长远着呢!难免会这样那样的,以后你们慢慢会懂的。”母亲舒心的言道,随即拉着文妮在一边坐了下来,细捋着那些冬日里的干豆角,冬瓜条……甚或还拾掇出不知藏匿多久,让人眼馋生羡的腊肉条,望着她们谈笑自许,欣喜若斯的样子,我有些木然,似乎这生活中的一些事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能是早已习惯了吧!没有太多的诧喜,也不见有些许哀怨,只是无谓的觉得此时此行心里确是踏实了不少,毕竟他们的回来,能够为这个家庭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庸扰和负担。
“姐!那他们还去吗?”闲适无着之中,我自是不自于哀的问了一句。
“啥?……怎么……”文妮欣喜不耐听闻自是回头瞟了我一眼,那眼神之中分明卷有几分存惑不解的诧异,可能是我的问话太不合时宜了吧!只好细耳聆听她随之即来的教诲。
“你就是爱问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那我怎么会知道,管它呢!回来就好,我还真怕我会不认得他们了呢!那里可是大都市呀!”听着那一番想之即来的应语,我没有应声,又端坐回书桌旁的那个座位上去。
“思泽!这些日子,你是怎么啦!不见你……!即兴之中,见着我不纳言语,文妮遂及应问了一句,那意谓……”
“我还能怎么的,不还是那样!这很出奇吗?”我满不在乎的应承道,一脸不可端见的形色还是流露出多少不倦不累,是的,这段日子以来,不见欢喜忧愁的我,随意率性而为,出出进进这里那里,我恍然就是一个不受约束的孩童,或许是她们刻意保留,隐讳一些不必要的烦恼与琐事,进而让我的内心世界长久留有那份清纯和淡漠,不见其扰其烦的,从而更恣意了我那与世无争的心态,这一学期,眼看着就要过去了,我却庸碌无为的喘息着,尽可能的吮吸着这里不寻常的空气,体味着凡尘俗世间少有的片刻安宁,也许是人都有着易于淡忘的属性,那个中学校园里的学姐,在我有限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只想着她,应当还是在那里复读吧!没有了交集,也没有了庸扰,相信她自是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和未来。唯有那个清纯、可爱的小表妹时不时会在我的脑海中顿现,甚而还伴有一种欲见一面的可能和感觉,可又生怕她发觉我动用了她用心之极的馈赠的书签,兑换了东西,送给了别人,更是有些惭愧,她送给我的那几本厚重的书,我还没来得及揣摩尽透其中的意味,即便我已是高她几年级的高级中学学生,但读起它们来,还是有些吃力、晦涩、难懂,为了将来有一天,不至于在她面前丢丑,暴露我不可逡巡的那点所谓浮夸和骄傲,我不得已从校图书馆寻来一些可以解读它们的中文范本,否则我真不知哪时再见面的时候,我还能以何种心态去应对她,我是不能让她睹见我的无知与无趣,至少得存留住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孤傲不拔的心寐伎俩。
我的理科成绩不是太好,虽然我喜欢且极具探究科学的奥秘,但耐不得头脑愚钝,只好偏重文科多一点,那些人文、地理,政治、经济对我来说,还好一些,尤为显得那般迫切与实惠,特别是哲学理念,唤醒了我急于窥探整个世界,社会的野心与欲望,人与事不是孤立,静止的,更不是一成不变的,是存在着、变化着的,存在即是一定道理,不无联系不独有偶,对于我这个沉默寄存于角落里的俗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潜在的消遣与解脱。不断宽慰自己,隐忍负重前行,哪时成了我的心底寄语,清静无为也许是我那时唯一的单纯想法,我想我是没有《雾都孤儿》里本??列佛那般不幸与幸运,但我也深信自己会有一段不寻常的路,要趟,要走,我时常会在校园里徘徊,荡着秋千,随着它起起落落,那潮起潮落的态势常常令我忘乎所以的流连忘返,以至于一些人总是觉得我这个人太让人不易接近,可我对于他们那些近乎疏离的意味也视而不见,即便是他们是曾有意接近于我,纵然这样,我还是会有一些便于接触,也很投缘的朋友的,即便少得可怜,也足以让那些故意疏远我的人莫名生羡生妒,我的各们功课不是很好,却也不至于太差,一些人想熟视无睹的超越我,向上攀爬,也不是朝花夕拾般的易事。我不惟沉溺于一种孤芳自赏,自生自灭的状态中,让人恼恨不得,生厌、生痛、也生爱……
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漫步在校园里,这里的一切似乎已不再那么神秘,敬畏,只是很无聊、闲适,功课虽是马马虎虎,却也够用,闲暇多的是操场上,体育器材旁,算是强身健体吧!身体不算魁梧的我,显得精瘦、弱小,却也在那方小小的天地里拥有一席之地,自鸣得意,好不泻意,尤其是我有一种超乎常人的本能嗜好,就是着意欣赏那些涎入我眼帘,吸引我眼睛的同龄人,不知是偶然还是巧合,我无意中发现,一对有着一般身高的有如孪生姐妹的倩影在我不可平视的视线中穿过,瞥着她们那晃去不及回眼的身形,我不由心里有了那么一种向往的美好,我想,她们的容貌也是如她们的身姿一样俏丽,我久久望着,直到她们在我视线中彻底消失,才回过神来,落下栖慕的眼眸,转而怅然走在林间小路上,我想,在这里,我们即是有再碰面的可能和机缘……
自从那时起,我心里就不自觉升腾起一种意会,那即是我们能够再恰巧逢时的见上一面,哪怕是无聊的偶遇,还是有意的碰见,至少那面身影勾起了我无伤大雅的美好想法与冲动,我想,我的努力不是徒劳的,上午九点一刻的间操可是不容错过的,全校上千名的学生,形形色色聚在一起,这可是难得辨得清她们的机会,我意会着,从她们浅显的衣着妆扮来看,我们应该是同级不同班的学生,也甚或是年龄相仿同年不同性的校友,是的,我发现了她们,看见了她们是一个年级的个体,翘楚伫立在操场一隅里,不惟让我有些蓦然激动,极力掩饰住那份意想不见的……尽意的偷窥着那束别来无恙的身影。内心里充满着无比意念般的满足和知趣,至于其它繁衍丛生的想法,说实在的,还没复杂的那般无中生有,只是一时美好意念使然罢了。究其原因,我也不甚明了,只是戚静之中,觉得这里存在的一些人、一些事,只有勾起我的一些欲望和情趣,才能激发我在这里生存过意下去的潜能和渴望,我总是会给自己找出一些理由来,让自己重新振作拾回自己的那份勇气、信心,打那以后,我总是有意无意的会触见她们,她们就像是校园里来去自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不期意不经意总能出现存在逡巡守望的视野里,不论是紧张忙乱的校园里,还是上学、放学来往的路上,总是不经意就能瞥见她们匆匆丛丛的身影,那段时间,真的好累,也好兴奋,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自尊,我总是小心谨慎的有意避开众人的目光,在想得见的机缘巧合里,远远的悄悄的跟在她们的身后。直到有些日子,我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在街巷校角里,视其无睹的在她们面前晃来晃去,有些时候,也会巧意逢迎,穿街弄巷的适意去邂逅她们,邂逅那道成之为风景风情的身影,或许对她们,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过路人,可在我浅薄的意识里,却是渐入佳境的同行同路人。
甚或有一天,我殷勤的遐思与忙碌,已让我感到丝丝倦怠,甚而感到不耻,才停歇自己的脚步,打消那种擦肩而过,不期而遇的荒谬意念,任其自然的回复到初见那种想法。伴着彼此的脚步我们各自回了家,幸好,我们回家的方向大体是一致的,不短也不长的那么一段距离,这莫非也是人为天设的缘故吧!我与他们仿若就是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陌路人,只期相逢相伴,不意相识相遇的过路人,唯有这种意念和状态,才能让我知足知慰,心安理得,至少我没有因为什么而搅扰到她们,她们也未察觉到我这个时逢初见的过路人多余的感觉,更谈不上有什么可期可盼,奇思妙想出现罢了。
我知道,一切的美好,都是从良好的开端开始的,从哪时起,我便不自然的有了一种冲动的动力,就是希望自己的能力与知识能够与其匹配。从她们的身上,我已意识到她们是一种有着别样气质的女孩子,不是一般女孩子所能及的,几年后的那一天,这一点终于得到了如实印证。自从遇见了她们,知道了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同一片天空下的角隅里,我的情趣也有了质的转变,有了一些积极向上努力的趋向,各方面也有了一些明显变化,唯一感觉自责的就是对那位学姐的忘却,是那般模糊的快速,似是一种过无痕的遗忘。这在我不思既往的内心深处,还是感到妥妥不安的,难道这世上那么多美好的事情,真的如昙花一现,流星闪烁的悄然陨逝,容不得伤悲的过多逗留延续,就又唤起多少美好如初见的憧憬,人就是这样健忘的吗,哪怕是再逶迤再灿烂
的意想、夙愿,却不是一成不变的永恒,我始料未及的开始怀疑自己,同时也揣测起这个世上的一些人一些事来,周遭的,远远的,不会都是这个样子吧!那么那些名人作家笔下所谓的美好,就是鲜同这般回首不堪落幕的追忆吗,我有些后怕,怕着眼前飘渺不定的一切瞬间消逝,进而又像先前那般寻不见影踪……我想到了很多,完全超出了我这个年龄阶段所能承受体味的境界,我不得不思量着平复自己的心态,尽可能不被遗忘的,也不再去想那些伤及无辜的事来,即便我不能彻底否定自己。
“思泽!你这阵子怎么啦,生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