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出去吃?怎么,老板说要开支了吗?”惊于文涛那一息口吻,文玉林直了直有点见驼下去的背腰,不得其意问着。
“那倒不是,是她!约好要咱们这个礼拜去。”
“谁?有这好事。”文玉林不领其意搭语着。
“我妈!这总可以了吧!”文涛立声而出,文玉林身体猝动了一下,转而睁大眼睛看向儿子,似乎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曾经犟溺于世故,不肯轻意屈就于那个女人的儿子,今日竟会爽意如初的喊她妈,看来这些日子的来往,他们母子的关系有了出乎意料的发展,冰释前嫌也不一定,融洽得让他文玉林一时有些懵怵难以接受。
“涛你去吧,我就不去了,你们娘俩好好聚聚就成。”鉴于此,文玉林不冷不热应对着。
“那哪成,我妈可是特意邀咱们俩过去的。”文涛瞄了父亲一眼,口息不曾有所改变的着重说着,文玉林这会儿更是一阵酸楚不讥的难受,随而转身不再面向儿子那张特定的脸。
“不去她家,咱们在外边吃还不成吗?”觉着父亲神色恍惚不定,文涛也似意味到了些许异样,转而善解心意的说着。
“不就吃一顿饭吗,我在这里将就吃一口得了,还是你们吃吧!”文玉林还是那般委言推脱着,虽不可迴避,文玉林心里也明白,清楚,自己对那个女人的那份纠执不清的怨恨始终是潜藏在那儿的,即便他并不会因此阻挠拒止儿子与她进一步来往,毕竟母子情深,是谁也割舍不了的,也深为他们能有今日这一番好的情份而感到欣慰,这次应她之约出门到此挣大钱改善家境,也是宽解自己既往心思的印证。
“可不是就是吃顿饭吗,有什么的,她又没要求你什么,别那么固执,好不好,打到这里来,咱们都没正式聚过一次呢!来都来了……我看怎么的你也得去,不是。”文涛直言不爽说着,让他很是无语,静默的呆置在那一地角里,思忖着,他虽有些不情愿,确也推脱不得,要不然,显得他这个做父亲的,是如此小气,不通情理,况且,儿子也日渐长大了,什么事都要做得人前人后过意得去,浑和些才好,何况自己也重新续亲,组建了家庭,又添了一对儿女。自从有了文浩、文然,他文玉林对那个女人的怨恨,也随着孩子们的相继长大自渐消减,如若不是她这次诚意相邀,恐怕他早已将她抛之脑后了,只是偶尔触及,也会碎心回想起那段凄心的往事,他终究还是沉想了片刻。
“好吧,听你的,我这就去跟老板打声招呼。”
“这就对了嘛!这才像是那么回事嘛……要是有文妮在这里就更好了。”见着父亲将去的背影,文涛不由暗自生趣,那时的他们怎么会凑到一块了呢!今日着截然不同,迥乎诧异两种人生境界、境遇,真是让人匪夷所思,难道这就是命运老天的安排,又不尽如此的差别各异。
这是一处让人瞧得见,又可说隐于市井巷角的休闲酒吧,餐馆,有着古朴园林式的铺张,又有着琉璃瓦檐的家庭气息,真可谓难得己见的殊荣。
“噢!你们来了,快进来吧!”林秋雅立在厅堂的一角很久了,见着他们远远的走来,心里不免有些窘涩顿溢,确也不失从容的迎了上去。
“妈,你怎么选这种地方,拐弯抹角的,怪叫人……”像是这几道廊桥屏风让这父子穿行起来颇费周折,文涛生羡生愣之余,不惟生异问着。
“没事!这僻静,习惯就好了。”林秋雅笑容可掬的说着,文涛自是同父亲跨进这幽雅的厅堂,四处遥望着,显见又有另一番的光怪陆离,灯红酒绿。这可不同于以往脚下小桥流水般的雅致,不惟让他文玉林徒有那么一般不适应的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到这边坐吧!……你还好吧?”她爽声听闻的向着他说。
“好!……你也挺好吧!”窘溢难持之中,文玉林慌不迭的应语着,那一面男人少有的晦涩还是难掩当面的。
“好!……这么长时间了,大家也没得机会碰面,今天咱们聚一聚。”说着,客套一番,他们想及步入那间有四处屏风而立,格调特备的小屋,大大的转角桌面早已摆上了各类蔬果点心,尤其桌面中央那束同心花样,让人触目惊心,精心铺陈雕饰过的蔬果、点心,紧密、细致的烘托出一个浑厚丰满的“心”来,真的让人触景生情,赏心悦目,文玉林偷偷瞄过去一眼,她依然是那般模样,不见消瘦、见老的,只是气色看起来差了点,身形体态匀称不显庸俗,多了些沉稳,少了些锐气。
“妈,这里人可真会享受,这可要好多钱吧!”文涛举目四顾之后,不惟颠坐在那面雕纹镂空的太师椅上说,这可不是文家老爷子自倚为重的太师椅所能比拟的舒适。
“涛!咱不说那些,看你们这些日子,也够辛苦的,咱们也享受一把,你们要不先来点什么,这里的南方菜,怕是你们还吃不惯吧!我特意叫他们做了几样家乡菜,一会就好!”
“不啦!这我们还适应得惯!闷声不语之中,文玉林还是溢声而出,林秋雅稍有惊愣之际,当时抹转了话题。“涛!这些日子,手艺学得咋么样了,有进步吗?”
“还好!就是有些心累!”
“呵!知道心累啦!那是好事嘛,证明你用心了,那就吃好点,补补。”
“我可不想那么心累,不然未老先衰,谁会看得上我。”文涛不惟逗趣伴生说着,还假意逢迎的揉搓了几把自己久于待张,不得松弛下来的面庞。
“你看看,这孩子,自从到了这里,嘴就没遮没拦的,在家时,可不是这样子。”系于林秋雅一时的不理,文玉林挤言弄势道,他也不想在这女人面前太过悄然生涩了。
“爸!看你说的,在家里,有他们烦着,我哪有心思想这些事情。”言外之意的畅快,又可透漏着某些解脱,惯于那个家庭的牵绊,自是心性释放使然,文涛当说必说的敞口而出,林秋雅自是晓得意谓多少,惭惭一笑,应声道。
“我看孩子们也挺好的,咱们就安心知足了。”
“那是!”文玉林不再说些什么,有些拘泥的耸立在那面不近舒坦的座椅上。
“大家都随意些……喝点什么?白酒、饮料……来点白酒吧!你不是喜欢陈年佳酿嘛。”林秋雅说着之时,转身从身边挎包拾出两瓶特异包装的酒来,随后举起晃动着,那眉色之间是那么的充盈,喜庆非常。
“来!今天咱们就喝这个,这还是我上次回去的时候,那里人特意送给我的。”
“华海特酿!爸!你看,真是家乡酒耶!”
文玉林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过去,确实那是再熟悉不过,地地道道的家乡酒,也是自己平日里垂涎欲滴的老酒,出来时间也不短了,这里的酒还真让他一时难以适应的消受,他不善言词,却对酒情有独钟,听她一番话,心里却也是不是滋味的一阵暖和,想起来也是做过几年夫妻来着,更不由一阵酸楚当头,由此一把拿过来,启开它,一股悠远的酒香,和着每个人不同的表情、心绪,在这几乎别致趣味的空间里闲逸的散开来,似是又回到了从前,二十来年前的那处青砖蓝瓦的农舍里……。
“涛!别愣着,给你爸满上!”
“好咧!”文涛起身过来,而他文玉林却醉意般的避开儿子,尽意的为自己满当当的斟了一杯,晶莹剔透的浆液绵软柔长的滴淋进那翘立鼓圆的高脚杯里,总不是那般搭称,倒也趣味十足,他专注的看着它,不觉向后仰坐在那里,久久不能言语相及,林秋雅见状,也一把捧执过那酒瓶,洋洋洒洒的倒了一杯,文涛一时愣住了,不知所措的杵在那儿,不明意味的看来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