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眸,却心知来人是谁
宋容玉一身明黄色龙袍,脚步有些虚浮,消瘦的身子在宽大的龙袍下晃荡着,似撑不起这威严的衣衫
宋容玉踩着枯黄的落叶走到宋徽音面前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她
她还是那样美丽耀眼,眉间朱砂灼灼让人难忘,他日日想念,而今她就这般从容做在自己眼前
宋徽音视线落在宋容玉身上的龙袍上,心中暗笑,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宋容玉还心有执念,当真是这龙椅坐久了,让人死也不想放手
没有剑拔弩张的争吵,没有互为争锋的寒冷,两人静坐在这里似时光停止,竟带着不可思议的宁静
“没想到离将你从这里带走竟有十二年了”宋徽音饮着茶,语气感慨,眸中还带着淡淡的回忆
“是啊,竟不想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宋容玉也不住感慨,看着儿时待过的院落,曾经的记忆在心口一幕幕划过
当初宋徽音在院中牵起他手的那一幕还在眼前,如今不想两人竟走到了这般不死不休的地步
“当年皇兄给我下毒时我便在想,若是将来我有机会将权利握在掌中,但世人不同意怎么办,我身为女子之身,这般野心毕露,不得被万世唾骂?”
“不过还好,容玉,我见到了你”
宋徽音眸光直直的看着宋容玉的脸,他瘦了许多,似没有休息好,眼底一层厚厚的淤青,连下巴的胡茬也没心思打理,这消瘦的模样更与宋徽音记忆中他儿时的模样重合
宋容玉指尖微动
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他竟不想当初她将自己救下还有这个原因
他一直以为,当初是她和姜枝因对自己怜悯,一时不忍,才出手的
可笑他一直仰慕的神女,夜夜痴恋的人,从一开始竟抱着利用的目的来找自己
曾经他贪恋她的温柔,她的怜惜,被她淡淡的语气狠狠刺破,摊开真相,把宋容玉的心撕得粉碎
宋容玉蜷起手指握在掌心,垂着眸,眉间带着沉痛微微颤抖着,压抑着呼吸
宋徽音轻笑,庆幸自己当年年少时便为自己找好退路,不然依东国那些朝臣的性子,大皇子一死,这宗室的藩王岂不蠢蠢欲动?
她先下手为强送宋容玉称帝,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
她只是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宋容玉竟有如此大的野心,能将自己从朝堂上逼退,让她不得不去上若寺另行谋划
还好。。。。。。。。。她遇到了沈赴。。。。。。。。
还好。。。。。。。。她与沈赴两情相悦。。。。。。。。
想起沈赴,宋徽音眼神扫过那角门处挺拔的身影,他就在不远处默默的为自己守候
宋徽音勾起唇,笑意扩大
她拿起茶壶将茶水倒在宋容玉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冒出水雾,宋容玉透过水雾看着她的脸,精致的眉眼在水雾中开始模糊
“阿姊曾经被皇兄下的毒素折磨得痛苦不已,又被容玉悄无声息的加重毒素”
“毒素发作的日夜,容玉可知阿姊是怎样熬过?”
她白皙的指尖轻轻抵在杯腹,将宋容玉面前的茶杯往他那方推了推
“阿姊可从来不是那般宽容之人,礼尚往来,容玉可不要推辞”
她带着笑意,眸中却是一片冷清,潋滟的双眸就那般静静的看着宋容玉,两人无声的对视着,宋容玉却情愿沦陷在她黑白分明的眼中
茶水冒出的水汽未散,带着烫人的温度,墨黑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也衬得如墨
可宋容玉知道,这茶里面恐怕放着穿肠的毒药,一旦饮下,他今日恐怕再也走不出这荒芜的院落
宋容玉双手放在膝上,手指在袖中死死的攥着,他眼眶通红,似痛苦又似情深,静静的看着她
“这么多年阿姊教导容玉,可曾。。。。。。可曾对容玉有一丝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