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种军制用品摆在长桌上,旁边站着制作它们的士兵。有人现场演示怎么用防水布拼接成大帐篷,有人教村民如何修整断头箭杆。
村老们围着看,摸着皮具啧啧称奇。商贩们更直接,拎起样品就问多少钱。
马三宝站上台,当众念出本月盈亏账目:“总收入八千六百三十文,购粟米一百二十石,存盐十七担,余款置办麻线三千丈。营产司账目公开,随时可查。”
台下一片安静。接着不知谁喊了一声:“咱们也能自己养自己!”
掌声轰地响起来。
柴绍宣布奖励政策:每件商品售出,三成归制作者。当场发放第一批酬金,十名工匠士兵领到特制工具包——皮袋里装着新锉刀、钢尺、锥子,全是营里自己做的。
其中一人低头整理工具时,露出脖子上系的一条旧布巾。马三宝认得,那是他娘亲绣的,三年前离家从军时带的。
“这人叫赵二柱。”马三宝在记功簿上写下一行,“母亲病重仍坚守岗位,孝义兼备,记功一次。”
消息传开,更多士兵主动报名加入生产队。
当天夜里,霍九楼收到快报。
“娘子军在摆市集,卖东西。”探子跪着汇报,“周边二十个村子恢复通商,盐价回落,霍家铺子生意冷清。”
霍九楼正在书房喝茶,听罢手一抖,茶杯砸在地上。
他走到墙边,抽出一面铜镜,上面刻着“李秀宁”三个字。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抬手狠狠摔在地上。
“咔嚓”一声,镜子碎成几片。
“丘师利呢?”他吼道。
“在外面候着。”
“滚进来!”
丘师利进门时低着头,还没开口,霍九楼就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你不是说他们会断粮自乱吗?你不是说商人见利忘义,绝不会帮他们吗?现在呢?他们开始做生意了!还做起来了!”
丘师利趴在地上,声音发颤:“要不……再煽动流民,堵他们的商路?”
“蠢货!”霍九楼抓起扇子砸过去,“新来的商队都走暗道,每队有女兵押阵。你现在去堵,只会赔人赔货!”
他喘着气坐下,脸色铁青。
另一边,李秀宁站在营楼最高处,看着远处灯火点点。东营那边还在忙,几个士兵加班赶制一批火折盒,说是有商队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柴绍走上来,递给她一碗热汤。
“听说赵二柱把他娘亲的布巾缝进了新做的工具包里。”他说。
李秀宁接过碗,吹了口气:“人只要有事做,就不会胡思乱想。”
“他们想用钱困死我们。”她望着远方,“我们就把钱变成刀。”
柴绍笑了:“这把刀,不沾血,却更锋利。”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提接下来的战事。过了好久,李秀宁才说:“等开春,得帮附近村子犁田。种子也要提前准备。”
柴绍点头:“我去列个单子。”
马三宝拄着拐杖从下面走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排班表:“明日工训名单好了,要不要现在贴出去?”
李秀宁看了看天色,暮云低垂,炊烟袅袅升起。
“贴吧。”她说,“让大家知道,日子是能过下去的。”
马三宝应了一声,转身往东营走去。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步一步,踩在刚铺好的夯土路上。
李秀宁端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