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老头突然喊:“平阳将军万胜!”
这一声像点燃了火药桶。所有人跟着吼起来:“平阳将军万胜!”“娘子军威武!”“女将军保平安!”
声音震得营墙都在抖。连那些俘虏都听见了,在西边角落里抬起头,一脸惊愕。
何潘仁从器械回收区跑过来,站在人群后头听了一会儿,咧嘴笑了。他拍了拍李仲文的肩:“咱们这回真出名了。”
李仲文没笑,只是看着台阶上的身影,低声道:“她值得。”
太阳升到头顶,百姓陆续散去。临走前,不少人对着营门磕了个头。亲卫们忙着搬运物资,医帐那边传来伤兵的呻吟声,营地重新运转起来。
柴绍走过来,把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他右臂伤口又裂了,血浸透了绷带。
他说:“你这一站,比打赢十场仗都响。”
她望着远处村落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他们信我,我才不能倒。”
他点头:“我在,军在,你在,民心就在。”
两人并肩站着,没再说话。风把战旗吹得直响,旗杆插在土里,稳得很。
午后,东营传来孩童歌声。几个放牛的孩子坐在坡上,拍着手唱:
“平阳旗,红满天,
女将军出,贼寇颠。
一锤砸碎阎王殿,
万家灯火照长安。”
歌声断断续续,却传得很远。
马三宝拿着新账本走来,递给她看。上面记着今日收到的物资明细:粟米三百二十七石,酒四十六坛,盐十二包,布鞋一百双……
他还说:“陈坡油坊主托人捎话,说以后每月供油不断,只要通行文书盖章就行。”
她接过账本,翻了一页,在“百姓劳军”条目下画了个圈。
柴绍忽然开口:“名声太大,未必是好事。”
她合上账本:“我知道。”
但他没再说下去。他知道她也明白——有人会怕,有人会忌,有人已经在长安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可现在,这些人还不重要。
重要的是脚下这片地,是刚才那个跪着送饭的老翁,是那个举着草旗的孩子,是每一个愿意相信他们的人。
风停了一瞬。
她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旧伤。指尖粗糙,像擦过砂纸。
远处坡上,孩子们还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