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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再起待征程（第1页）

正午的阳光还悬在头顶，校场上的尘土被晒得发白。李秀宁刚直起腰，手里那把粟米已被搓得温热，她眯眼对着光看了最后一眼，确认无杂无霉，才随手撒回粮袋。亲卫接过袋子准备入库，她没再跟，转身朝东营方向走。

操练鼓还没响，但各营已开始整队。新兵列在前排，动作还有些生硬，老兵则三三两两靠在兵器架旁闲聊，有人笑出声，惊飞了旗杆上的麻雀。

她没急着上将台，而是径直走进方阵中间。一个新兵握矛姿势不对，手腕外翻，矛尖晃得厉害。她蹲下身，伸手调整他手臂角度，声音不高：“诏书能赐你铁甲，但挡不住敌人刺来的刀。”

那新兵一愣，脸顿时涨红。旁边几个老兵也闭了嘴，悄悄站直了身子。

她没再多说，起身走上将台。柴绍已在那儿等着，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全场。见她上来，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秀宁站在台中央，风吹动她左眉骨那道旧疤。她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忽然开口：“若此刻敌骑压境，你们能在半个时辰内披甲列阵吗？”

没人应声。

她也不等回答，只抬手一挥。鼓声立刻响起，不是操练号，是紧急集结令。

各营瞬间动了起来。有人冲回营房抢甲胄，有人牵马出厩，女兵队那边动作最快，连鞋带都没系好就蹽着腿跑。原本松散的队伍迅速收拢，列阵、点名、报数，节奏由缓转紧，像一张被慢慢拉满的弓。

柴绍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似有赞许。

她没看他，只盯着场中调度。直到最后一支骑兵归位，她才抬手止鼓。

“很好。”她说，“可敌人不会提前敲鼓。”

台下一片肃静。

她走下将台，顺手从亲卫手里拿过边情简报。柴绍跟上来，两人并肩往主营大帐走。路上他低声问：“粮秣清点完了吗？”

“昨夜就完了。”她答，“五百石粟米全验过，三百副铁甲登记造册，战马分到各队，今早已开始驯合。”

他点点头，右臂不自觉地动了下，像是旧伤在隐隐作痛。

进帐后，文书递上最新哨报。柴绍翻开看，眉头渐渐皱起。他指着其中一条：“西北方向烟尘频起，行踪诡秘，三日来共七次，每次持续半刻至一刻不等。”

“哪个段口？”她问。

“玉门沟以北，野狐岭西侧。”

“有旗帜吗？”

“无。”

“人数？”

“看不出，烟尘断续，不像大队行军，也不像牧民迁徙。”

帐内一时安静。值守将领陆续进来，听闻此事，有人主张立即派斥候深入查探，有人说刚受封不宜轻动，免得惹朝廷猜忌。

柴绍翻到最后一页，淡淡道：“多处驿站传讯延迟，比平日慢两个更次。这不是巧合。”

众人沉默。

李秀宁走到沙盘前，手指落在西北角。那里山势起伏，草木稀疏，是通往河套的咽喉要道。她盯着看了片刻，下令：“增设三班瞭望哨，巡防半径扩大三十里。后勤预检粮秣，兵器清点入库，箭矢补足三成。全军进入二级戒备。”

没人反对。

命令传下去后，帐内人陆续散去。她仍站在沙盘边，手指没挪开。柴绍走到她身后半步位置，也没说话。

她忽然回头，目光与他相接。

那一瞬，两人都没动。她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疤，他低头看了眼腰间佩剑。风从帐口吹进来，掀动案上黄帛一角——那是还未收起的圣旨。

她转身走出大帐，登上将台。

两面旗还在那儿。一面新，朱漆写着“上骑都尉”，一面旧，“娘子军”三个字灰黑褪色，边缘焦糊。她伸手抚过那道焦边，动作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远处校场号角再起，是下一波操演的信号。

她站着没动，风卷起战袍下摆。柴绍走到她侧后方，手按剑柄，目光同样投向西北。

烟尘没有散。天边那一缕灰黄，还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