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绍这时上前半步,站到她身侧,声音平稳:“娘子军编制已由圣旨敕封,番号入册,粮饷归户部调拨。若今日因性别质疑统帅,明日是否要因出身罢黜将领?诸公若有异议,请先递辞表。”
他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硬。左骁卫大将军的身份压在那里,没人敢轻动。
又是一阵静默。
最终,李渊开口:“此事不必再议。娘子军驻守长安西营,听调待命。散朝。”
钟鸣再响,百官陆续退下。
李秀宁没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看着宇文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人步伐稳健,袖摆微动,经过廊柱时,脚步略顿,侧头回望了一眼。
嘴角翘起,极短一瞬,随即隐入阴影。
她这才抬步。
柴绍跟上,与她并肩而行,声音压低:“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她说,脚步未停。
“刚才你那几句,句句钉骨。可这些人嘴上服气,心里未必。”他袖中手握紧,右臂旧伤隐隐发烫,“往后步步皆险。”
“所以不能退。”她望着宫门方向,阳光刺眼,“他们要的是我低头认错,自动交权。可娘子军的每一寸功,都是拿命换的。”
两人穿过宫门,登车前,她最后回望一眼含元殿飞檐。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冷光,檐角兽首张着嘴,像咬住什么没松口。
车帘落下,轮轴启动。
城西旧营的方向,炊烟正缓缓升起。
远处校场边缘,几个新兵正在整理矛阵,动作生涩但整齐。
一辆运粮车卡在土坡上,赶车的汉子跳下来推,嘴里骂着驴。
李秀宁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没移开。
柴绍坐在对面,手按在剑柄上,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
车帘忽被风吹起一角。
她看见营门岗哨换了人。
其中一个,面孔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