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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别情冷静一点（第2页）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重于千斤地，移动着。

首先，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汗水与紧张、眼中却迸发出狂喜泪光的薛大夫。

然后，视线微微偏移，看到了床边那个形容憔悴、嘴角带血、脸色惨白如鬼、却正以复杂无比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玄黑身影——墨玄。

四目相对。

谢采涣散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困惑、警惕、一丝源自本能的痛楚与抗拒，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与茫然。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气音。

墨玄在看到谢采睁眼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定住，连呼吸都停止了。那双总是充满阴鸷算计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释然，有后怕，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愧悔与无措。他握着幽冥寒玉的手，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

“咳……咳咳……”谢采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伤，让他眉头紧锁，露出痛苦之色，刚刚凝聚起的一丝神采又迅速黯淡下去，眼睛似乎又要无力地阖上。

“会长！凝神！吸气！”薛大夫急道，金针再下，试图稳住他再次紊乱的气息。

墨玄也猛地回神，继续维持着幽冥寒玉的输出，但眼神却再也无法从谢采脸上移开。

外室，这剧烈的咳嗽声和薛大夫的急呼，如同惊雷，劈开了黎明前的寂静！

原本昏昏沉沉的姬别情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或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与希冀！“谢采！谢采你醒了吗？！回答我！你听见没有？！”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声喊道，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穿透门板的力量！他不顾肩头伤口崩裂的剧痛，挣扎着就要从榻上滚下来，想冲进那扇隔绝一切的内室门！

“姬别情！冷静一点！”池青川反应极快，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将他按回榻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现在进去只会添乱！相信薛大夫！相信……里面的人！”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内室门缝透出的、剧烈波动的幽蓝光晕。

“爹爹！爹爹……呜哇……”叶秀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和咳嗽声彻底惊醒。

海瀚上前将姬别情身旁的叶秀秀抱出来，手臂肌肉贲张，既是安抚也是束缚。“秀秀，乖，听话，你爹爹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不停地低声安慰，声音却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目光同样死死锁着内室的门。

“大哥哥……我要爹爹……”叶秀秀双手死死环住海瀚的脖子，将满是泪水的小脸埋在他颈窝，哭得抽噎不止，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悲伤不住地发抖。

内室中，谢采的咳嗽渐渐平复，他耗尽了刚刚聚集起的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缓缓垂下，但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他的目光似乎被某种超越意志的本能牵引，极其轻微地、几乎是虚幻地，掠过了内室那扇紧闭的、却隐约透出外间声响的门扉。

他听到了。

听到了那一声声嘶力竭、饱含绝望与期盼的“谢采！””——是姬别情。

听到了那稚嫩却撕心裂肺的“爹爹！”——是秀秀。

这两个声音，如同两把烧红的钥匙，猛地捅进了他混沌冰冷的意识深处，撬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了一点微弱却无比炽热的光。

即将完全阖上的眼皮，停滞了一瞬。

他的嘴唇，在意识几乎沉沦的边缘，又极其微弱地动了动。这一次，不是无意义的翕张，而是一个极其吃力、却隐约能辨出轮廓的口型。没有声音，只有气息带出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一直紧盯着他每一丝变化的薛大夫，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扑到床边，将耳朵贴近谢采的唇边，屏住呼吸，用尽全部心神去捕捉那气息波动。

片刻后，薛大夫猛地抬起头，转向外室的方向！他苍老的脸上，汗水与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眼睛却亮得如同星辰，用尽力气，用沙哑却带着哽咽、更带着巨大激动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会长……会长刚才……在叫‘别情’……和‘秀秀’……”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穿透了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外室每个人的耳中。

一句话。

如同最后的判决，却是生的宣告。

外室，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即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

姬别情僵在原地，脸上疯狂挣扎的神色凝固，然后，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睛里，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血污和冷汗，汹涌而下。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情绪冲击和放松而微微颤抖，最终脱力般靠在了池青川的手臂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横流。

海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抱着叶秀秀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叶秀秀泪湿的头发，低声道：“秀秀，听见了吗？会长在叫你呢……他没事了……”

叶秀秀的哭声也骤然一停，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茫然地看向内室的门，又看看海瀚，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然后，更紧地搂住了海瀚的脖子，将脸埋回去，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但那哭声里，已少了惊恐，多了委屈与后怕的释放。

池青川的眼中，那一直深藏不露的凝重与担忧，也终于化开，闪过了一丝真切如释重负的微光。他依旧按着姬别情，但手上的力道已然放松了许多，目光复杂地望向内室。他知道，最危险的关头，或许真的过去了。但后续……他看着姬别情的反应，又想到内室那个身份微妙、态度剧变的墨玄，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下。

而内室的墨玄，在听到薛大夫转述的刹那，身体僵了僵。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