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天气这么好,这件事出门就能完成了。”夏星眠提出了楚灵的疑惑。
偌大一个世界,阳光与希望本就是可以共享的资源。
“所以我会选一个特别有意义的地方,甚至可能会做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顾森的声音变得低沉,“当然是对我。。。。。。应该是对她自己来说。”
夏星眠能读懂顾森的表情,后背渐渐爬上寒凉。
对于辛晨来说,有意义的地方,可以是她和萧雨妍她们初识的地方,也可以是她的父母和她告别的地方。有意义的事,可以是她们四个相伴相闹,也可以是她们一家人重新团聚。
不过楚灵并没有听出来:“对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我真的想不到。”
“你知道。。。。。。”夏星眠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语气,“她父母出车祸的地方在哪里吗?”
九月的阳光张着血盆大口,疯狂啃噬着辛晨的皮肤和骨头。
不过这明亮的感觉,真好。
这条马路明明那么宽,限速标志明明那么明显,来往的车辆明明都遵规守矩,怎么偏偏那一天就成了事故现场呢?
哦,是先有的事故现场。
等半信半疑的楚灵带着夏星眠和顾森赶到的时候,辛晨正站在十字路口的行人道上,头上还是红灯。
她穿着白裙,白发在风里散开,像个天使。
可天使向来只会惩戒恶魔。
楚灵已经联系完萧雨妍,正打算冲过去,奈何头顶的红灯也绊住了她。
辛晨似乎并没有发现她,耳边满是狂躁的车流声,加上灼痛已经渐渐吞噬她的五感。她漫无目的地望着来往的车流,想锁定一个目标,有卡车自然好,要是没有,就选一辆和爸爸妈妈同款的车吧。
可是她看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视线也有点模糊了。
“辛晨!”
她的身体突然被人拽了一把,紧接着摔倒在地,喇叭声排山倒海般涌来,烈日在眼睛里炸开,最后她看见了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的父母。。。。。。
好险,只差一点。
满头大汗的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差点冲着地上的辛晨和萧雨妍破口大骂,夏星眠好说歹说才把他拉住。冷静下来后,他还是先载着她们去了医院。
重度晒伤加上擦伤,比起她自身的病症,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
萧雨妍一直握着辛晨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后来还是华梦琪硬拽着她去处理伤口。
“还好吗?”顾森递给夏星眠一瓶矿泉水。
亲眼目睹人被救下,她第一反应是庆幸,随之而来的便是遗憾。如果当年那个司机的速度也能慢一点就好了。
“还好。”夏星眠微笑着接过,“还好人救下了。还好你够聪明。”
能一下子揣摩到辛晨的心理,她真心觉得顾森有当算命先生的潜质。说起来,她一开始也没有百分百确信,而且顾森后来说的话不像是单纯的路人视角。
“你真的是碰巧猜到的?”夏星眠问道。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每层楼都设有咖啡厅,此刻两人正站在角落里,手搭着扶杆享受玻璃窗外的阳光。
顾森喝了口水,缓缓道:“如果你是一个心理医生,你每天接触到的一定是形形色色有心理问题的人,久而久之,那些在外人看来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会慢慢渗透到你的内心。等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你要么被人称颂为再世华佗,要么把自己送进精神科。。。。。。”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善良到愿意一股脑接住别人所有的坏情绪,哪怕是亲人、爱人、朋友。所谓的敞开胸襟听你倾诉,更像是一个拿出既定结论之前不可缺少的过程,等听完了,就可以说“我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我能帮你”,可这两者之间本没有什么逻辑关系,能成立的背后无疑是某种外力作用,药物也好,物质也罢,总之见效甚快。
除非那个人是你的同类。
夏星眠的手不自觉发力,矿泉水瓶瘪下一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听得云里雾里,但又好像抓住了他藏在心里的某样东西。
“我想说我现在做的事也是一样。”顾森微微侧身,避开直面而来的阳光,“那些来找我的人,我知道他们心里最深的遗憾,我也跟着他们回顾了曾经的快乐。其实我没有办法让自己成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时间长了,现实与梦境的落差会越来越大,也许哪一天我也会妥协,跟着那些美好一起长眠。。。。。。”
“顾森!”夏星眠猛地打断。
他的情绪不对,或者说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他的情绪不对。一路上他细心擦拭着她丑陋的伤疤,不顾一切地带着她扒开那些久不退散的阴霾,以至于她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明媚鲜艳的人。
可他从小,也是在泥沼里挣扎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