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试。”
说罢,江楚禾拿起旁边的细长小锥在死者手部筋脉处戳出一个小孔,又顺着异物移动的路径按压片刻之后,一只如扁虱般的赤红小虫自孔洞处慢慢钻出。
司徒靖见状立即递给她一把铜镊,又从付昂手中接过一枚精致的琉璃瓶,与江楚禾两相配合,很快就将那只小虫顺利装进瓶中。
付昂将那琉璃瓶端详片刻,问:“江娘子,依你所见,此虫可是令得人们肌肉萎缩、手足无力的原因?”
世间虫类以千万计,其中不乏有剧毒者能在蜇刺后致病致死,但仅凭当下这点信息就得出结论,怕是还太早了些。
于是她只能模糊答道:“昆虫毒豸往往携着病气,若入侵体内,确有致病可能。只是当前所得凭据尚少,恐怕还不足以如此推定。”
“是本官心急武断,让江娘子见笑了。”付昂有些不好意思地提了下唇角,又道:“不瞒你说,方才廖庆从那死去的贼人身上偷摸拿出的物件……正是装着此虫的瓷瓶。本官觉着,许是因为此虫乃致病之源,他们担心牛仵作在验尸过程中识破病原,令幕后操刀之人无法再借着所谓疫病的由头大做文章,所以才会差使那贼人特意来此将其取走。”
这话乍一听有理,可细想又不大对。
江楚禾径直发问:“若恰如巡按所言,倒也说得通。可他们为何要将此虫带走,而不是将其就地毁掉?左不过一盆炭火就能将罪证烧得干干净净,又何必特意带在身上呢?而且一人失手便罢,居然还另派廖捕头过来偷摸拿走,是否有些太过麻烦?”
说到此处,江楚禾突然想起曾看到过“蛊物不可随意丢弃,否则恐会反噬自身”的说法。
莫非这玩意还真是蛊虫?
但本朝避谈“巫蛊”已久,民间医典对此也是讳莫如深,她那点儿与蛊物相关的见识都是自师兄帮忙抄录的古籍残卷中习得,实在不足以支撑她做出判断。
是以,在反问几句之后,江楚禾又迅速掐断话头。
她不说话,付昂却要追问:“据江娘子所见,此虫可是致病元凶?”
关于这件事,江楚禾也拿不准主意:“如今只在一名死者体内发现此物,未必真与患病相关,除非有证据表明病亡者体内皆有此虫。”
最起码,是曾经有。
她如此想着,就见桑恬面色肃然地向几人走来。
方才她已带人去隔壁殓房将病亡者的尸身都翻过一遍,竟发现义庄内存放的尸体全部都有被人刺皮取虫的痕迹。
而当她将瓷瓶中的昆虫挨个计数,又与尸身数量比对之后,所得答案更是令人胆寒。
眼下起码有十余只恐会带来疫病的昆虫正不知所踪。
“如此看来,还是得速速将那出手灭口的歹人捉拿归案才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追击歹人的护卫回来了。
可惜他们并无收获,那名放暗箭灭口的黑衣人还有同伙接应,眼下已乘船顺着染月河离开,此河分三股自城中穿过,期间交汇不断,贼人要在何处靠岸都有可能。
付昂捏着眉心,看向验尸台上的那名面容扭曲的黑衣人。
“可惜此人面容已毁,难以辨别身份,如今追踪亦不可行,看来只能先全力救治患病百姓,待明早请陶刺史下令,严查出城人员,再看是否能有机会拿下贼人。”
司徒靖微一颔首。
此情此景原是有些引人起疑,毕竟他现下的身份只是归元堂的“伙计”,即便是在江楚禾这般知晓他“晏公子”身份的人眼中,付昂贵为巡按,也不该向他求得认可,但她此时正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位满脸烧伤旧痕的无名死者,直到付昂轻声唤她,才勉强回神。
“江娘子,眼下城中患病者甚众,为免百姓无辜枉死,恐怕还要劳烦你前往救治,不知可否?”
“付巡按客气了,民女若有治愈之法,自当全力以赴,只是眼下尚不能确定此病当真是那怪虫所致,亦不知取虫是否便能病愈,不如这样……稍后民女会前往相熟病患家中尝试取虫之法,若有成效便尽快为其他百姓医治。不过……”
“此番既是官府出面请江娘子帮忙,那在这期间所需费用和医馆误工的损失自然是由州府衙门承担。若有什么别的需要,也请尽管提出来,本官定当竭力满足。”
“旁的都还好说,只是甘茅并非寻常药品,恐怕得先将这些取走急用,若是此法可行,还得劳烦付巡按多备一些。”
付昂欣然应允。
很快几人就达成一致,待江楚禾天明之后验证猜想,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过她在回到归元堂后,却是第一时间就将自己关进屋里,直到司徒靖端着早点来敲门时,刚好完成一幅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