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怎么办好?我好像救了一个大麻烦”
沈厚德没想到卫松庭的经历这般的坎坷,爹爹过世,娘亲被迫给权贵做妾,外祖家是书香门第,爹爹曾身居高位,应党派之争被流放至死。
他能活着,只是因为娘拼尽全力给他保了一条命。
程英也沉默着,阿月看着他,也不过是十来岁,已经饱经风霜。
“他的伤势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去买两副药”
“爹爹,我和你一起去,”
”你就待在家中,我去去便回”
阿月正在熬粥,还在里头加了红糖红枣,地窖里,程英和云哥儿正在帮卫松庭擦身,程英隔了一道竹帘教云哥儿。
云哥儿不忍看他的伤势,好在血没有再流,他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粥来了”阿月小心翼翼的端着粥,云哥儿连忙接过去。
等在找卫松庭的人都走了,沈厚德趁着暮色悄悄从后门溜出,沿着村间泥泞的小径疾步往镇上去。他压低斗笠,手心紧攥着一两银子,
临镇东头槐树下的聆医铺子还亮着油灯,老大夫正捻着胡须捣药。沈厚德细细描述卫松庭发热不退、伤口溃烂的情形。
聆医沉吟片刻,从檀木药柜中取出三七、白及等药材,又从青瓷罐里舀出一包药粉:“这两副药文火慢煎,早晚各一服。药粉需用沸水放温后调敷,切记不可沾生水。”沈厚德连声道谢,将药贴身藏进怀里。
待到沈厚德归家,地窖里油灯如豆,卫松庭已在厚厚的草堆上蜷缩着睡去。少年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血色,也不再说胡话。
程英正用湿布巾替他擦拭额角,见丈夫回来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轻手轻脚退到灶房,陶罐里煨着的米粥正咕嘟冒着热气。沈厚德从怀里掏出药包低声道:“这几日我们小心些,和孩子们说明白,可千万不能漏了风声。”
次日天未破晓,沈厚德套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衫便要出门。程英往他怀里塞了个烤红薯,他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嘱咐:“我今日要去赵老爷家上工,你得空与那孩子透个底,等他伤口养好就尽快走,让他早做打算。”
程英捏着衣角点头。
沈厚德父子俩推着独轮车走在晨雾里。光哥儿额角沁着汗珠,小心翼翼护着车上两坛酱菜、三板豆腐。
镇集口早已人声鼎沸,光哥儿刚摆开摊子,就见祖母攥着香烛篮从卦摊前走过,他猛地蹲身假借系草绳躲过视线,心口怦怦直跳。
如此捱过整月,沈厚德在赵家做泥瓦匠总共挣得二两银,扣除上交公中的一两半,剩余铜钱都给程英收着。光哥儿更是个机灵的,逢集日便换着地方摆摊,有时在茶肆后巷,有时在码头石阶下,卖完酱菜总要买些饴糖给弟妹。
夜里油灯下数钱,程英捧着三两碎银的手直发抖,泪流满面,像是开心疯了。
在镇上绸缎铺做账房的三伯经过码头,正瞧见光哥儿给船工夹酱菜。尝过滋味后当下拎着侄子去找相熟的酒楼掌柜。
掌柜的拈着酱菜连赞咸香脆爽,别有一番滋味,豆腐更是嫩,当下就下订单。
光哥儿儿都还未能反应过来,他呆呆的看着三伯。
“这孩子,怎么这么呆,还不去叫你爹爹来,要立个供应契约书”
“好,好,好,我马上去找我爹爹。”光哥儿飞快的跑出门。
沈厚德急匆匆的赶来,见三哥和酒楼掌柜的正聊的火热。
沈老三瞧见他就起身拉住他:“来,来,四弟,这契书已经写好了,你来按个手印”
沈厚德拿着写好的契书不禁有些有些词穷。
沈老三见弟弟这般模样,笑着拍拍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你该早告诉我的,我肯定能想办法帮你”
沈厚德不语,只用力地点头。
卫松庭的伤势已经彻底好转,经过在沈家这一个月的修养,到底是年轻,他的身体恢复得非常迅速。
起初,他腿上的伤口还时常隐隐作痛,如今只剩下淡粉色的疤痕,
卫松庭每天都能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感受着腿脚日益强健。他开始帮忙做些轻活,沈家人总是婉拒,让他多休息。
阿月和二哥沈二都非常忙碌,二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上沉重的柴刀和绳索,徒步前往远处的山林砍柴。娘亲则从清晨就开始在厨房忙碌,生火、淘米、煮粥下面。
阿月每天准时为卫松庭熬药,小心翼翼地端到卫松庭的房间,提醒他趁热喝下。
卫松庭每次接过药碗时,总是不敢直视阿月的眼睛,他的目光游移不定,仿佛害怕泄露内心的慌乱。阿月注意到这一点,觉得有趣,却也不点破,只是默默观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