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若景披上羽绒服,想去更有烟火气的地方逛逛。
她那件灰色羽绒服已经穿了四年,袖口和下摆有些褪了色,若不是她洋气的脸和身材,活像外来务工的农民工。
梁若景坐公交车到西边的万达广场,那是富人区的繁华地段,公交一次才一元钱,坐着玩玩也无妨。
刚下公交,耳边就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
在这寒冷的雪夜,天桥桥洞下竟然有人在拉小提琴。
梁若景对古典乐略知一二,听出了是维尔瓦第的《冬》,琴弦抖动,快如疾雪东风,确实拉出了冬天的模样。
她不会乐器更不懂音乐,却不妨碍欣赏。
梁若景高瘦单薄的身体抵御不了寒风,直瑟瑟发抖,可还是走向了桥洞。
反正还有人在这种天气拉小提琴呢。
桥洞里暖和了不少,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有刚下班的小年轻,也有弓着背的老人。
从人和人的缝隙看去,拉琴的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身形细高,手法娴熟。
围观的人有的在欣赏,有的在录像,有的对女生的长相品头论足,还有的在旁若无人地大声聊天。
梁若景很讨厌这些不尊重的行为,又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在口袋里悄悄摸好钱。
不多,只有五块钱,聊表心意。
“真水灵一姑娘。”
“看上去好小,学生?”
“确实挺有学生气。”
梁若景愣住。
对面的人显然误解了她的意思,这正是梁若景很讨厌发消息的原因,她根本不擅长发消息,任何形式的文字消息都是如此。
【Violet。F:我知道,但是我不会写。】
【Aileen:……那你之前怎么从没问过我】
梁若景如鲠在喉,在对话框里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她的中文是母语没错,但写起字来和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毕竟小时候被迫去的中文学校只教过三千个字,能写出一千个就能混个结业。
该怎么解释呢?
梁若景想发语音,可又对语音有种天生的排斥,那令她有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不安全感。
百般纠结之中,五分钟过去了。
所幸对面最先耐不住性子:
【Aileen:好啦,姚清妍】
原来是这三个字,最后这个女字旁的“妍”从来没见过,要好好记下才行。
【Violet。F:谢谢!】
【Aileen:[动画表情]】
梁若景知道,最后聊的这几句里,姚清妍不开心了。
要好好记住身边人的名字才行,她想,这个月里认识了不少友善的同学,不能让他们不高兴。
梁若景在脑海内过了一遍,其他所有同学的名字她都不确定是哪几个字。
除了一个名字。
明昙清。
说来也坏,那两个字很复杂,可她却记得很清楚。明明的明,清上的清,“勿”少一撇,下面也不是“水”。
紧接着,梁若景又想起之前干的蠢事,没帮明昙清拿琴,还在冰天雪地问人家题。
那因握着琴把而发紫的手,在脑海内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