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是左怜翠。
左怜翠刚做第一个动作,梁若景就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大望舒的戏份比小望舒的更多,左怜翠一边过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小细节处理得也很细腻。
在梁若景的眼里,左怜翠这支舞的水平已然无限接近最后的成品。
明明同样只有一周的时间,还要兼顾上课,能跳到这种程度,背后绝对付出了超人的努力。
左怜翠微微弯腰,做了个谢幕的动作,指导老师轻轻拍了两下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梁若景又转去看左怜翠,发现她微微抿着嘴,脸上的表情也是不太满意。
也是在这一刻,梁若景隐隐看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她以为自己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很远,往前看,却发现仍是道阻且长。
两小时后,到了晚饭的时间,暂时解散,梁若景和许临川抱着衣服到了更衣室,许临川直接去洗澡了,梁若景守在那边等体温稍微降下来一点。
也是在这个时候,左怜翠进来了,她皮肤很白,雪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梁若景瞥见她脖子上紫红色的血管,突然有了一种“学姐真的是人类”的荒谬感觉。
左怜翠认出了梁若景,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她背对着梁若景直接脱下了上衣,露出了白成一片的脊背。
梁若景惊讶地看着学姐的背,不是因为什么舞者的美,而是因为舞者的伤。
左怜翠的背上有几块很明显的青紫,这是能看出的伤,还有更多看不出来的痛,附在骨头上,只有本人能够体会。
梁若景张了张嘴,左怜翠瞥见了她的欲说还休,扫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垂眸道:“我不后悔。”
梁若景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还会痛吗?”
一个人气冲冲地回到房间后,梁若景直接拨通了梁庄静的电话,铃声还没来得及响对面就接通了,但是说话的人并不是梁庄静,而是宁言文。
“我们在外面,你妈妈上厕所去了,打电话有什么事情吗?”
一般情况下梁若景是不对着宁言文撒娇耍小脾气的,但是她今天实在是太生气了,直接开口:
“为什么你们不跟我说合租的那个人就是明昙清,我不要和明昙清住在一起!”
宁言文愣了一下,她的疑惑很真实:“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不是以前关系很好的吗?”
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她和明昙清早就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死敌了(单方面)。
“妈咪,我想要妈妈。”梁若景撅着嘴,有点委屈。
宁言文从来不关心她,明明自己最讨厌明昙清了。以前也这样,宁言文总是夸明昙清,总是夸明昙清,梁若景有的时候真的喘不上气。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做坏事被人直接抓到了。
梁若景被明昙清那双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很怂地咽了口口水,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社死。
“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梁若景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看明昙清,神情很清澈无辜,唯有眼底闪过的一丝慌乱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明昙清还穿着下午见梁若景时穿的那套衣服,只是没了外套,脖子上又多了一条靛蓝色的围巾,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不同于梁若景圆钝的脸部线条和亲和的气质,明昙清的五官精致到有些锋利,长得很凶,脸上没表情的时候很能唬人。
明昙清小时候就喜欢板着一张脸,梁若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明昙清还是喜欢板着一张脸。
不管其他人有没有被吓到,反正梁若景是被吓到了,被明昙清这么看着,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占理,梁若景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忙找借口:
“我是……那个……嘶……不小心摔倒,然后碰到的!”
“你不能怪我的,我也是不小心的!”
说话间,梁若景的手已经触上了那堆专业书,试图扶回去,可是她实在不擅长收纳,越扶越歪歪扭扭。
明昙清看着莫名丢盔弃甲的梁若景,奇怪中有些好笑。
一来自己明明什么话都没说,梁若景就吓成这样。
二来梁若景天天说讨厌自己,结果推堆书就慌了,搞得反像自己欺负她似的。
舍友自然也注意到了梁若景的反应,她偷偷去观察明昙清的表情,看到她疑似面容不悦时也为梁若景捏了一把汗。
她和明昙清同寝近两年,知道明昙清很有边界感,向来讨厌别人动她的东西。于是咬咬牙,帮梁若景解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