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渐渐响起规律的切菜声,和水流、油锅的细响。她做得很认真,是谢鸢最喜欢的那道番茄炖牛腩。时间不早了,煮成汤面,暖胃也省事。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梨没有回头,将面条下进翻滚的番茄浓汤里,她能感觉到那道带着刺的视线,一直钉在她的背上。
面煮好了,沈梨盛出一大碗,撒上葱花,端到餐桌上,自己转身回到灶台边收拾。
Monica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挪到桌边。她看了一眼沈梨的背影,然后拿起筷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不是品尝,更像是将食物机械地塞进胃里,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粗鲁。
沈梨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这时她才借着灯光看清,女孩左眼角有一片明显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医药箱在哪里?”沈梨用中文问,又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Monica充耳不闻,埋头吃面。
沈梨不再问,开始在客厅里翻找。终于在储物柜里找到了一个白色的药箱。她拿着药箱回到餐厅,Monica已经吃完了面,碗底干净,但依旧固执地不说话,只是用那双蓝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先去洗个脸,好吗?”沈梨尽量用哄谢鸢的语气说话。
她还是不动。
沈梨叹了口气,去一楼的洗手间拧了干净毛巾出来。她一走近,Monica身体瞬间绷紧,像只进入防御状态的小兽。
“走开!”她的反应很激烈。
沈梨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将毛巾往前送出一段距离:“你需要清洗伤口,不然以后会留疤。”
留疤?即使是愤怒的小狮子也暂时清醒了片刻。
她接过沈梨的毛巾,怼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发出一系列惨叫,混合着一些不属于小孩子词汇的辱骂。
沈梨叹气,右手拿过毛巾,左手固定住她的头,然后小心擦拭她沾了污渍的脸颊,擦到淤青附近时,女孩疼得猛地吸了口气,却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沈梨打开药箱,找到化瘀的药膏,用指尖蘸取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涂在那片淤青上。
涂完药,已经快十点了。
“该睡觉了。”沈梨说。
Monica依然不动,仿佛打定主意要用沉默对抗一切。她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沈梨,一副“看你拿我怎么办”的架势。
沈梨与她对视了几秒,她决定“熬小孩”。
社畜的熬夜功力,收拾一个八岁小孩不是绰绰有余?
沈梨找到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回到餐厅,在Monica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亮起。
她不再试图和Monica沟通,而是专注地处理工作邮件。
餐厅里只剩下呼吸声,钟表的嘀嗒,和键盘敲击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梨从屏幕上抬起头。
对面,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歪着头,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紧抿的嘴唇也松开了些。
睡着的她,终于露出了属于八岁孩子的毫无防备的稚嫩。
沈梨合上电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轻声自语:“小刺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驶近、熄灭引擎的声音。紧接着,是密码锁开启的轻微“滴滴”声。
门开了。
一股夜风的寒意先涌了进来,随后,一道高大却略显迟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袁泊尘应酬刚结束,周政将他送到院门口便离开了。他独自穿过草坪,冷风一吹,酒意翻涌上来,视野有些模糊。正疑惑家中为何亮着灯,手上的动作却已推门而入。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餐桌附近,暖橙色的灯光像一层柔和的纱,笼罩着那片小小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