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之后,沈梨无比感谢母亲遗传的身高,接近一米七的她,此刻就算穿着平底鞋站在袁泊尘身边,虽仍有差距,但不至于像个小矮子。
袁泊尘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她则稍后半步跟着,步伐因平底鞋而轻盈利落。她甚至幸好没穿高跟鞋,这样至少不会落后他太多。
画廊的开业阵仗超出了沈梨的想象。
位于艺术区的独栋建筑被巧妙改造,外墙是粗粝的清水混凝土与大幅玻璃幕墙的结合,内部挑高惊人,灯光设计极具匠心,冷白的光束精准地打在每一件展品上,墙壁是高级的灰调,地面光可鉴人。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某种清冷艺术气息混合的味道。
剪彩仪式后是更为私密的酒会,画廊主理人李查德热情招待。他是个扎着艺术感小辫子、留着精心修剪胡须的男人,穿着宽松的亚麻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羁的气息。
令人意外的是,他几乎忽略了袁泊尘,目光径直落在沈梨身上,眼底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兴奋。
“这位美丽的女士,简直是今晚的缪斯!”他执起沈梨未受伤的左手,行了个吻手礼,动作夸张却不显轻浮,“不知我是否有荣幸,为您创作一幅肖像?您的骨相和气质,太特别了!”
沈梨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
“如果你敢画她……”袁泊尘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响起,听不出喜怒,“我明天就卖掉你画廊的这块地。”
李查德的表情瞬间“裂开”,他松开沈梨的手,愤愤地瞪了袁泊尘一眼,嘟囔着“资本家毫无艺术情怀”,悻悻走开。
沈梨茫然地看向袁泊尘,不解他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袁泊尘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侧面的展墙。
沈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面墙上挂着的几幅大型油画,描绘的皆是姿态各异的裸女,笔触大胆,情感浓烈。
她瞬间明白了,耳根一热,立刻收回视线,近乎发泄般地仰头喝了一大口香槟。这次,她坚定地站在了袁泊尘这边,艺术家都是流氓!
袁泊尘带着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不断有人上前寒暄攀谈,沈梨很快进入角色,一面得体地与人交谈,一面时刻留意着袁泊尘的神色。一旦察觉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她便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墙上的艺术作品,发表几句“见解”,既能延续谈话,又不着痕迹地化解他的烦扰。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短暂的间隙,身边无人。
袁泊尘抿了一口香槟,侧头看她,眼底有一丝探究:“刚才说得头头是道,大学选修过艺术史?”
“没有没有。”沈梨摇头否认,如实道,“艺术鉴赏,很多时候不就是各抒己见,看谁更能自圆其说,或者更能说服别人吗?”
袁泊尘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似乎认同这个说法。
沈梨不想显得太故作深沉,趁着这难得的略显轻松的氛围,低声坦白:“其实……我小姨是美院毕业的。为了今晚不露怯,我临时抱佛脚,恶补了一下近现代艺术流派的皮毛。”她顿了顿,补充道,“还算……糊弄得过去吧?”
袁泊尘看着努力保持镇定的模样,点头,给予了肯定。
他抬手,示意不远处的李查德过来。
李查德不情不愿地踱步回来。
袁泊尘开门见山:“我记得你说过画廊还缺导览员,对吗?”
李查德一怔,下意识想说“不缺”,但对上袁泊尘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呃……是,是还缺一位。”
“沈梨的小姨,美院科班出身,应该能胜任。”袁泊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沈梨猝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袁泊尘。
李查德看看袁泊尘,又看看一脸惊讶的沈梨,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重新堆起艺术家那种夸张的热情笑容:“当然!当然欢迎!沈小姐,让你小姨随时过来面试,我们这儿薪资待遇绝对是行业翘楚,氛围自由,最适合艺术家了!”
“行了,去忙吧。”袁泊尘摆摆手,打发走还想多说几句的李查德。
李查德像是吞了苍蝇,他怀疑袁泊尘根本不像是想来恭喜自己的画廊开业,纯来找工作的。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悠扬的爵士乐隐隐传来。
沈梨转过身,面对袁泊尘,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湿润,万千情绪在胸腔里翻涌,让她一时失了言语。她想说谢谢,可又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根本无法承载这份雪中送炭般的情意。
袁泊尘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我记得你妹妹刚刚做完手术还在康复中,想来花费不小。希望你小姨能面试成功,不要被现实压垮。”
沈梨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可滚烫的泪水还是瞬间冲破了所有防线,汹涌而出。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震惊,是感激,是一种被深深理解与庇护后,无法言喻的震动。
“董事长,这是公司福利待遇吗?”她哑着嗓子问道。
“是我对你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