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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沈梨躺在自家略显空荡的床上,思绪复杂。
谢鸢转到单间后,谢云书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医院陪护,这里又恢复了只有她一个人的寂静。
黑暗里,天花板模糊的纹路仿佛某种无法解读的密码。
睡意全无,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指尖在搜索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键入:送男领导什么礼物合适。
页面弹出各式各样的建议。
万宝龙钢笔?她想起袁泊尘签字时用的那支,设计更低调,质感却更高级,价格恐怕是她查到的型号好几倍。
雪茄?他似乎不抽烟,整层楼都见不到一个烟灰缸。
茶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皱了眉,这是她爸都会嫌弃的无聊选项。
半个小时在各种购物平台和问答社区里徒劳切换,一无所获。
她泄气般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倒回床上,睁大眼睛望着虚空。
心乱如麻。
一个清晰又尖锐的问题,终于避无可避地浮了上来:袁泊尘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想潜规则她……沈梨只要冒出这个念头,就会生出一股比面对钱万平的刁难更强烈的怒火,那是一种混合了失望、被羞辱和被背叛感的愤怒。
可如果……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一点,是出于喜欢呢?
这个假设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更深的茫然,以及对自我的拷问。
她会接受吗?一个身份、地位、阅历都与她有着天壤之别的男人,或许是出于一时新鲜生出的一丝喜欢,她要去回应吗?
听起来,很危险。
她再次抓起了手机,这次,她点开了那个以分享生活著称的红色图标,犹豫了一下,输入:办公室恋情。
搜索框里面自动补充“上下级”,她鬼使神差地采用了。
凌晨四点,手机从掌心滑落,她终于筋疲力尽地阖上干涩的眼睛。脑子被各种极端的信息塞满,嗡嗡作响。
“他都四十了,这个年纪的男人精得很,小姑娘玩玩而已,哪来的真爱?”
“震惊!居然有人会喜欢领导?是KPI不够多还是加班不够狠?”
“姐妹醒醒!先查查他婚史!别被当了小三还帮人数钱!”
“不理解为什么会喜欢领导,我每天只想把领导的脑袋按进键盘里。”
……
早晨六点,闹钟尖锐地响起。
沈梨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爬起来,两个小时前那些网友辣评还在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尤其是那句杀气腾腾的“不理解为什么会喜欢领导我只想全鲨了”,配合着某些匿名区里关于职场性骚扰、情感操控的长文截图,效果拔群。
她只是想找个办法确认一下袁泊尘对她的照顾到底是什么“成分”,怎么就被塞了一脑袋的控诉、劝诫、教训呢……
当她在晨光中走进公司大楼,穿过安静而忙碌的办公区,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那扇厚重的、紧闭的董事长办公室大门时,一夜的混乱、悸动、纠结、猜测,竟奇异地沉淀了下去。
那扇门,重新变回了一扇纯粹象征权力与工作的门。
什么小鹿乱撞,什么心思浮动,什么试探与纠结,都在那堆凌晨四点的“现实警告”里,被涤荡得干干净净。心底那片被搅浑的湖水,重新变得清晰见底,甚至比以往更加平静无波。
此刻,沈梨觉得自己的内心,简直比深山古刹里修行多年的尼姑还要清净。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抬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让所有的感情都见鬼去吧,她要做的是升职加薪,不是取悦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