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早。”
袁泊尘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掠过那杯咖啡,又落到她脸上,没有询问这杯咖啡的用意,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靠向椅背,等待她开口。
见他神色尚可,沈梨定了定神,决定还是把握这难得的单独汇报的机会。
“董事长,关于画廊导览员的工作,非常感谢您和李查德先生的关照。我回去告诉了我小姨,她也十分感激,但是十分不巧,她前一天刚刚在医院找到了一份工作,因为已经答应了人家,所以不好反悔,只能辜负您和李查德先生的好意了。”
“护工?”
“是,她不计较辛不辛苦,只希望离我妹妹近一些,方便照顾。”
袁泊尘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几乎瞬间就判断出了这番话里的不尽不实。以谢云书的美院学历背景,若非走投无路,怎会轻易选择护工?
沈梨在撒谎,或者至少隐瞒了部分实情。他没有拆穿,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沈梨没料到会如此顺利,困扰她一夜的难题似乎轻飘飘就被揭过了。她心下松快,甚至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不生气吧?”
袁泊尘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让她心头又是一跳。
“我还没那么小心眼。”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梨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就知道,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能向下兼容。
于是,她趁热打铁,将第二件事也说了出来:“昨晚我去给Monica辅导,她说不希望我再继续担任她的家庭教师了。我觉得,或许应该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更需要与同龄人多接触,参加一些合适的补习班或者集体活动,这样对她的性格发展更有帮助。”
有了前面的表现,沈梨在说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没有那么紧张了,说得头头是道,煞有介事,仿佛是什么教育学专家。
袁泊尘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
沈梨发挥了一通,期待地看着袁泊尘:“董事长,您看要不补习就到此为止了?”
“替你小姨拒绝画廊的工作,现在,你自己也要推掉辅导Monica的差事。”袁泊尘的身体往后靠,目光锁住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沈梨,你的下一步,不会是准备打报告调回云州分公司吧?”
“啊?”沈梨愕然抬头:“不是……我没有这个打算啊。”
袁泊尘却不再看她,重新打开了另一份文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冷淡:“知道了。Monica的事你不用再管。出去吧。”
沈梨怔在原地,袁泊尘的神色重新变得凛然而不可接触,“逐客令”已经下了,她不敢再多言,低声道了句“是”,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心心念念的两件事似乎解决了,可袁泊尘最后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和突如其来的质问,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与不安。
这一整天,董事长办公室的低气压隐隐笼罩了半个楼层。进出汇报的人比平日更加小心翼翼,连周政都绷紧了神经。
同事们私下交换着眼神,猜测是哪个不长眼的又去触了霉头。
沈梨始终低着头,专注于自己面前的工作,将键盘敲击声降到最低,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连呼吸都带着几分谨慎。
临近下班,周政却走到她的工位旁,指节在桌面上礼貌地轻叩两下:“沈梨,现在有空吗?聊一聊。”
沈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她几乎立刻认定,这是袁泊尘授意,要处理她这个“不识抬举”的下属了,或许就是通知她调回云州。
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瞬间进入防御状态,两人刚走到休息室,还没入座,不等周政开口,她抢先一步:“周秘,关于辅导Monica的事,我只是从孩子心理发展的角度提出个人建议,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我对集团、对现在的工作非常珍惜,没有任何想要离开或调动的想法!请您和袁董放心,我会更专注于本职工作……”
周政被她这一连串的表忠心弄得愣了一下,抬手打断她:“停停停!沈梨,你想哪儿去了?”
沈梨眨眨眼,有点懵。
这次换周政疑惑了,他解释说:“我找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陪同袁董参加下周在新加坡举行的全球AI芯片峰会。会议为期三天,需要提前过去准备。你这边的日常工作,我会协调Jessica暂时接手。”
峰会?沈梨从来没有介入过这项工作,之前都是dy在配合周政跟进,她只负责整理过一些参会的背景资料,实在是算不上核心成员。周政为什么会将这么重要的机会交给自己?
峰回路转,沈梨一时反应不及,只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周政注意到她的亢奋,笑了笑:“袁董亲自点的名,好好准备,具体要做什么dy会告诉你。”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用专业能力说话,比什么都强,明白吗?”
“明白。”沈梨郑重回答。
周政说完了自己的事情,这才想起刚刚沈梨说的不再辅导Monica功课的事情,问:“Monica的事情可以讲一讲吗?”
沈梨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道:“我可能把董事长给得罪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