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沈梨保存好文档,打印出了一份草稿,随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到角落的沙发边,身子一歪,蜷缩上去,几乎瞬间陷入了沉睡。
早晨七点,袁泊尘到达。刚一踏入办公区,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沈梨工位上的台灯,竟然还亮着光。
他脚步微顿,走了过去。工位上空无一人,但桌面上铺满了散乱的资料、打印出的行业新闻、写满批注的便利贴,还有几本翻开的专业书籍。
一片狼藉,却是一种充满思考痕迹和拼搏劲头的狼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笔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下了一番苦功。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沈梨侧卧着,呼吸轻浅,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毯子滑落了一半在地上。
袁泊尘在原地站了两秒,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条毯子,动作比平时轻缓了许多,重新盖回她身上,他抓住毯子的一角,轻轻掖了掖。
视线落回桌面,袁泊尘在一堆纸张中,发现了那份已经装订好的发言稿,他拿起来,走到窗边借着晨光翻阅。
起初只是快速浏览,但很快,他的目光变得专注,翻阅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稿子的核心框架完全贴合他的提纲,但填充其中的论述、数据引用、逻辑推进,甚至某些极具前瞻性的比喻,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想要表达的精髓。
这意味着,她不仅理解了他的意图,而且用清晰有力的语言将其具象化。完成度之高,远超他对一个“新手”的预期。
她从未接触过他核心的发言准备,仅凭一次简短的交代和一张提纲,就能还原到如此程度……
袁泊尘合上稿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带着深度的欣赏所取代。他拿着那篇稿子,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没有惊动沙发上沉睡的人。
沈梨是被手机闹钟惊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感觉浑身发冷,脑袋昏沉,喉咙也有些干痛。
但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是——稿子!
她匆忙起身,掀开毯子,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到勉强清醒些之后,沈梨又换上之前备在公司的干净衬衫,重新坐回电脑前。
她完全没注意到桌上那份打印好的稿子已经不翼而飞,只以为是昨晚太累忘记打印了,于是赶紧打开电子文档,从头到尾又快速梳理校对了一遍。
同事们陆续到来,办公区恢复了平日的忙碌。沈梨飞快地将桌面上散乱的资料整理归档,恢复整洁,不愿让人看出自己通宵加班的狼狈。
上午十一点,沈梨带着再次仔细检查过的发言稿,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进。”
沈梨走进去,将稿子双手递到袁泊尘面前:“袁董,这是修改后的发言稿,请您审阅。”
她的语气很镇定,但其实心脏早已在胸腔里敲着小鼓。她预想了最坏的情况——他可能会扔掉她的稿子。
据秘书办的人说,有人“有幸”领教过什么叫“带着你的垃圾滚”。
袁泊尘接过,翻开,他看得很快,但神色专注。
沈梨屏息等待着,像是在等待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大约五分钟后,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开始在稿纸上勾画书写。沈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写得不错。”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不错”两个字,已让沈梨悬着的心落下一半。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持续着。
又过了几分钟,他将修改过的稿子递还给她。
“有几个地方调整了一下,逻辑可以更顺,站位可以再高一些。下午改完,再拿给我看。”
“是。”沈梨双手接过,退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她迫不及待地看向他修改的部分。
袁泊尘的笔迹落在空白处,增删改动不算多,但每一处都精准犀利。他删掉了几句略显冗余的技术描述,增加了一段关于产业生态协同和底层技术伦理的论述,将整个发言的格局,从单纯的技术展望,提升到了行业引领与社会责任的高度。几处关键措辞的调整,也让语气更加笃定、更具号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