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沈梨。”周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这件事,我不能替你隐瞒。”
挂了电话,周政带着监控录像走进了袁泊尘的办公室。
袁泊尘正在审阅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示意他随时可以开始。
周政将平板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上是调取出的走廊监控画面。
“关于沈梨昨晚的情况,查清楚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客观的语言陈述了事实:从沈梨在走廊被赵正龙的人拦下、拖进包房,到包房的服务人员证实赵正龙向沈梨泼红酒,以及Timo怎么带她出来的。
最后,他也平静地补充了沈梨提到的“前情提要”,是她先向赵正龙“动手”,这一次似乎是赵正龙的“报复”。
袁泊尘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画面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沈梨被两个男人架住手臂时的惊恐和挣扎,以及她走出来时,低着头,湿发黏在颈侧,步伐有些踉跄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发紧。周政垂手立在原地,心里并无忐忑,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太了解袁泊尘了,就算沈梨不是他的心上人,只是天工的普通员工,袁泊尘也绝无包庇的可能。
欺男霸女,这就是他的外甥。
整整五分钟,袁泊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画面,眸色沉得望不见底。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弥漫在房间里。
他终于能够拼凑出昨夜电话里,她压抑的哽咽究竟源于何种屈辱和疼痛。而比这更尖锐地刺中他的,是她的沉默。从他昨晚反复追问,直到今早,她宁愿仓皇躲避,甚至向那个才认识一天的Timo求助,也未曾对他透露半分。
在他已经明确剖白心意之后,她选择的方式,依旧是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藏进厚厚的壳里,用回避和隐瞒,等待他的“鸣金收兵”。
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
袁泊尘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董事长,沈梨应该知道你和赵正龙的关系,她没有向我们求助,有可能只是不想我们为难。”周政见他被气得说不出话,忍不住为沈梨开解。或者,他是在为袁泊尘铺一个台阶。
“是不想我为难,还是认为我不会为她惩罚自己的外甥?”袁泊尘睁开眼,眼底的失望像是寒冰,一寸一寸地冻结。
周政说:“我知道您不会,但她毕竟没有我对您的这份了解。何况,她好不容易才考到了秘书办,她的第一直觉肯定是想保住这份工作,不要节外生枝。”
“够了。”袁泊尘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帮沈梨找借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周政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泊尘?怎么这个时间打来?”
袁泊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姐,赵正龙现在在哪?”
袁泊尘嘴里的“大姐”并不是她的亲姐,而是堂姐,袁稚音。
“在家啊,还能在哪?”袁稚音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惯常的熟稔,“怎么,终于想起你外甥啦?”
“让他收拾收拾行李。”袁泊尘说。
袁稚音的声音立刻染上惊喜:“收拾行李?听这话,是你愿意带他去新加坡了?”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向舅舅学习,所谓近朱者赤,她多么想自己的儿子能像弟弟那样顶天立地,就算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能跟着他见识世面也是求之不得的啊。
“不是新加坡。”袁泊尘打断她,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是肯尼亚。”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连一旁的周政,眼眶都瞪大了一倍。
袁泊尘没再给袁稚音反应的时间,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看向周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寒意,又被强大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喜欢粗暴直接的解决方式,那就让他去体验一下什么叫粗暴直接。你去安排,今晚亲自将他送上飞机,我大姐要是阻拦,你就说这次不听我的,下一次也不必听了。”
周政颔首:“是。”
“另外……”袁泊尘的视线转向窗外灰蒙的天空,“你去告诉沈梨,我对她,只是欣赏。”
发乎情,止乎礼。
“……明白。”
周政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袁泊尘一人。他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定格的沈梨低垂的侧脸,看了许久,然后伸手,关掉了屏幕。
此刻,沈梨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一段话打了删,删了打,还是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