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大楼练习室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块。空气里除了常有的汗味,还多了咖啡和润喉糖的味道。走廊上,不同的音乐声从不同门缝里钻出来,混在一起——《Attacca》专辑的歌,正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长桌边坐满了人。李知勋点了下鼠标,音箱里流出一段前奏。冷冷的电子音,像细碎的冰碴子,接着钢琴声沉甸甸地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没人说话。权顺荣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夫胜宽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拍子。
音乐播完,李知勋按了暂停。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
“这是……改了的那个?”权顺荣先开口,转头看坐在对面的凯文,“之前那首demo?”
“嗯。”凯文面前摊开个厚厚的笔记本,边角都卷了,“重写了。词,曲,编曲。现在叫《界线(BoundaryLine)》。”他把手里的几份歌词纸往前推了推。
尹净汉拿起一张,目光扫过开头几行,轻声念出来:“‘这里的空气…写着Iloveyou’……”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凯文,“视角变了啊。以前是‘我’怎么挣扎,现在像在说……‘我们’之间的事?”
崔胜澈环顾了一下桌子两边:“歌都听到了。这次主打,凯文是制作核心,vocal部分怎么表达,情绪怎么走,听他安排。”他对凯文抬了抬下巴,“你具体说说。”
凯文合上笔记本,坐直了点。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兴奋的表情,但眼睛很亮,盯着桌面,好像那上面画着看不见的线。
“这首歌,”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不是一个人对着世界喊话。是很多种声音在说话。有觉得扛着很多东西的,”他看了一眼崔胜澈,“有关心则乱、说话带刺的,”目光扫过几个哥哥,“有想自己闯闯、又怕让大家失望的,”他自己抿了下嘴,“还有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办的。”他顿了顿,“最后,这些声音得拧成一股劲,跨过那条看不见的‘线’。所以唱的时候,每个人想的不是‘我怎么唱好听’,是‘我唱的这一句,到底在说什么,在对谁说’。”
金珉奎凑到全圆佑耳边,压低声音:“听见没?不是唱歌,是当演员。”
全圆佑没接话,手指点了点歌词纸上那句“温柔不是掩盖,是让伤口有机会见光”。
“分part和详细要求我会发群里。”凯文接着说,“录制的时候我在,可能会抠得比较细,也可能要反复来。先打个预防针。”
话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行。”崔胜澈拍了拍手,打破沉默,“都听明白了?散会,该练舞的练舞,该开嗓的开嗓。凯文,你留一下。”
人陆续走出去。权顺荣勾住夫胜宽的脖子:“呀,感觉这次录音室会很可怕。”夫胜宽缩缩脖子:“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第一次进录音棚录主打,从崔胜澈开始。
棚里灯光明亮,设备闪着冷光。崔胜澈戴好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隔着玻璃能看到外面控制台前坐着凯文和李知勋。李知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凯文坐得笔直,面前屏幕上满是跳动的波形。
前奏在耳机里响起。崔胜澈吸了口气,开口唱第一段:“必须面对的重量,压弯了脊梁……”
“停。”凯文的声音直接从耳机里插进来,平静,没有起伏。
崔胜澈顿住。
“哥,”凯文的声音透过对讲传出来,“‘重量’和‘压弯’,不是用力气喊出来就行的。我要听出真的被东西压着的感觉。声音沉下去,不是压下去。再来。想想你伤最重那次,还得跟我们说‘没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崔胜澈愣了一下。他握了握麦克风支架,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开口。
“还是不对。”凯文的声音紧跟着,“‘怕一步踏错’那句,‘怕’字太轻了。不是普通的担心,是怕到骨子里、但绝对不能露出来的那种‘怕’。尾音别收那么干净,让它抖一点,就一点点。”
再来。又停。
“‘恐慌’……不是大声就叫恐慌。是声音发紧,像被人掐着脖子但还得说话。胜澈哥,你急的时候,训人的时候,那个语气,记得吗?不是骂人,是又急又怕。”
一遍。两遍。三遍。
崔胜澈额头出了层薄汗。他摘下耳机,对外面比了个手势,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