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锚点（第1页）

日程表上的方格被一个个填满又划去，《Attacca》主打歌《界线》MV拍摄的日子终于到了。拍摄地在一个专业水下摄影棚，巨大的水池在灯光调控下，能变出各种水底效果。

为了契合导演想要的“纯净”与“挣扎”交替的概念，凯文第一次把头发染成了银白色。染完对着镜子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黑发时的柔和感没了，五官轮廓显得更清晰，那双眼睛在银发衬托下，显得有点说不清的疏离，但又很干净。

上午先拍水下部分。凯文换上特制的薄衣服，腰侧纹身的轮廓隐约透出来。他吸了口气，在导演示意下潜进人工池。水比想象中冷，暗流随着造浪机轻轻涌动。他要演的是先在水底挣扎，然后追着一束越来越亮的光往上浮，最后冲破水面。

灯光在水下折射出迷离的光路，呼吸器供氧有限。在那种半缺氧半专注的状态里，当凯文拼命向上伸手，指尖快碰到顶部那道象征希望的光时，一些记忆碎片突然像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出道前夜练习室惨白的灯光，几个哥哥皱着眉反复检查动作。他自己靠在镜墙上，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声音是变声后温厚的低音：“安心啦，练了那么久没问题的。”

《出道大作战》里团队戒指被暂时收走，镜头扫过他时，他嘴角下撇，眼神里明显闪过不爽。

第一次克拉岛，台下那片为他（为他们）亮起的星海。唱到某句时喉咙突然发紧，眼眶发热。下一秒，肩膀被净汉哥轻轻撞了一下，手被胜澈哥握住。

更早的练习生时期，月底大家没钱，深夜在便利店门口分一袋热乎的鲫鱼饼，呵出的白气混着笑声。有人把最后一块大的掰开塞他手里：“忙内长身体，多吃点。”

画面零零碎碎：他给皱眉的胜澈哥递润喉糖；拉疲惫的净汉哥去天台吹风；吃掉俊辉哥安利的奇怪食物；和权顺荣为舞蹈细节吵架又很快勾肩搭背；和全圆佑打游戏时不用说话的默契；注意到胜宽哥胃疼时拿走他手里的冰饮……

这些碎片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模糊但带着温度，和他此刻冰冷的身体、用力的挣扎形成奇怪的对比。他没沉溺在里面，大部分注意力还是牢牢钉在拍摄上——控制表情，掌握水下动作的力度，精准timing每个眼神。

“Cut！很好！凯文上来休息！准备群舞镜头！”导演的声音透过水面传下来。

凯文浮上来，被工作人员拉上岸。厚毛巾立刻裹上来，化妆师快速补妆，整理他湿漉漉的银发。他微微喘着，任由摆布，眼神还有点放空。

接下来的群舞在干燥棚里拍。换好衣服的凯文很快进入状态，走位精准，动作有力，和成员们配合得严丝合缝。只是偶尔走位间隙或音乐停顿时，他的目光会无意识掠过某个哥哥，脑子里对应的那个温暖碎片就轻轻跳一下，像在说：看，你们一直在这儿。

拍摄挺顺利。中场休息时，凯文坐在角落折叠椅上小口喝水。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敲着《界线》的节奏，腰侧纹身处有点微微刺痒——是泡水和剧烈动作后的正常反应。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清晰撞进他脑子。

他想要一套全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麦克风和耳返。不是标配，也不是之前用的。要完全按他喜好定制。颜色就用SEVENTEEN的应援色，玫瑰石英粉和静谧蓝。这念头来得又猛又坚定，几乎不容商量。

他没犹豫，放下杯子起身走向不远处核对流程的助理。“哥，”声音平稳，带着点“已经决定”的确定感，“帮我联系一下，我想定制一套新手麦和耳返。”

助理愣了一下：“定制？现在？大家不是都有……”

“嗯，定制。颜色要我们应援色，具体参数我晚点详细写你。”凯文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波动但明确，“麻烦尽快。”

助理看他平静却异常专注的眼神，点点头：“好，记下了，马上联系。”

凯文道谢，走回休息区。定制设备不是一时兴起。现在虽然台下粉丝少，但不管多少，都让他对“表达”这件事有了更强烈、更个人的渴望。一套专属的、带团队印记的麦，就像个新锚点，既是对过去联结的确认，也是对未来表达的预备。

记忆恢复多少了？他不确定具体比例。但那些涌来的温暖碎片，确实在一点点填补失忆造成的空洞，把那个开朗爱笑、深深依赖爱护哥哥们的“萨摩耶”形象，和现在这个带伤痕、记忆复杂、追求极致表达的“凯文”慢慢融合。

拍摄继续。灯光再次聚焦，音乐响起。

中场休息拉长了，为了布景调灯光。凯文没回休息室，就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倚着墙，目光静静看向拍摄区。其他成员三三两两聚着，补妆、说笑、对着手机看自己的表演片段。

他的视线无声滑过他们，脑子里那些水下闪回的碎片，开始自动寻址，一个个对应鲜活起来，带着重量和温度撞他心口。

崔胜澈正和导演低声说话，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有点冷硬。

【闪回】某个深夜会议室，只有屏幕亮着。胜澈哥独自对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手指无意识按着太阳穴。他路过看见，去茶水间冲了杯温蜂蜜水轻轻放桌角。胜澈哥抬头，眼里有未散的凝重和一丝讶异，然后很轻扯了下嘴角，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手臂。那时他觉得，再强大的队长也需要一点无声支撑。

尹净汉坐在休息椅上仰头补妆，露出纤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