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包裹完美的肉块即将触及嘴唇的零点零一秒,坐在他旁边、正伸手去拿远处泡菜碟的权顺荣,胳膊肘似乎极其自然地、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金珉奎拿着包肉的那只手肘。
力道很轻,但时机绝妙。
金珉奎手一抖,那块凝聚了期待和口水的完美包肉,脱离了生菜的怀抱,直直坠下,“啪叽”一声,准确无误地掉进了他面前那碗还剩下大半的、冰凉的豆芽冷面汤里。
汤汁溅起几滴,落在了他干净的T恤袖口上。
金珉奎:“……?”
他动作定格,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汤里瞬间被浸泡的肉块,仿佛目睹了一场微型悲剧。
“啊!顺荣哥!”他哀嚎一声,看向权顺荣。
权顺荣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立刻道歉,表情真诚无比:“啊!米亚内珉奎!我没注意,你手肘在这里吗?我给你重新包一个!”说着就要动手。
“不用了不用了,”金珉奎郁闷地摆摆手,用筷子捞起那块泡了冷面汤、味道变得诡异的肉,一脸痛惜地放到一边盘子。只是个小意外,他也没多想,重新振作,麻利地开始包第二块。
这次他更加小心,包好之后,还特意看了看左右,确认安全距离,才再次举起。
凯文就在这时,非常自然地站起身,隔着桌子,微微倾身,用公筷夹起烤盘边缘一块看起来略焦的肉,声音清晰地对金珉奎旁边的李硕珉说:“硕珉哥,这块好像有点焦了,要不别吃了?”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起身和说话吸引了一瞬的注意力。
金珉奎的视线也被短暂牵动了一下,就在这分神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脚在桌子底下,似乎被谁轻轻绊了一下。不是真的绊倒,而是鞋尖被极其轻微地碰擦,带来一丝失衡感。
他身体本能地一晃,拿着包肉的手也跟着一颤。这次,肉块没掉,但里面夹着的一小片辣椒,却因为他手指无意识的收紧,被挤了出来,好巧不巧,带着鲜红的辣酱,直接掉在了他另一只干净的手背上,黏糊糊一片。
“哎西……”金珉奎低声咒骂,赶紧放下食物,抽纸擦拭。他狐疑地低头看了看桌下,大家的腿都好好的,刚才那一下轻碰仿佛错觉。
接连两次意外,让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他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啃玉米的权顺荣,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坐回去、正小口喝水的凯文。权顺荣的“不小心”他信,但凯文刚才起身的时机……还有桌下那一下?
他甩甩头,决定先吃饱再说,但进食的快乐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警惕阴影。
终于,在成功吃掉几块肉后,金珉奎将目标转向了桌上那锅热气腾腾、鲜辣开胃的泡菜汤。这是他最爱之一,尤其是用汤汁泡饭。他舀了一大勺浓稠的汤,浇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红彤彤的汤汁浸透米粒,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他搓搓手,拿起勺子,舀起满满一勺,吹了吹气——
“珉奎哥,”凯文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金珉奎听清。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碟子,脸上是纯然的分享欲,“尝尝这个腌萝卜,厨房刚送来的,特别脆爽,配着汤饭应该很解腻。”
他的笑容明朗,眼神清澈,递过来的小碟子里,几片水灵灵的萝卜看着确实诱人。
金珉奎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看向那碟萝卜,下意识说了句:“哦?谢谢。”他放下汤勺,伸手去接。
就在他手指碰到碟子的瞬间,凯文似乎没拿稳(或者被旁边崔瀚率碰了一下?),碟子轻轻一斜,里面一点腌萝卜的汁水洒了出来,不多,但正好有几滴,精准地溅入了金珉奎那碗刚浇好汤、还没来得及吃的米饭正中央。
金珉奎:“……”
他看看手里接过的、基本完好的腌萝卜碟,又看看自己米饭上那几点不属于泡菜汤的、深色的酱汁痕迹。腌萝卜汁是酸甜口的,和他期待的纯粹辣鲜的泡菜汤饭味道,明显不搭。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
金珉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射向已经坐回去、正夹起一片腌萝卜自己尝了尝、还满足地眯起眼的凯文。凯文感受到他的视线,回望过来,眨眨眼,语气关切:“怎么了哥?萝卜不好吃吗?我觉得还不错呀。”
他的表情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分享美食后的愉悦。
但金珉奎看着自己那碗被“污染”的汤饭,再看看凯文那张纯良的脸,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串联起了全圆佑直播时的各种“小意外”,以及刚刚自己遭遇的连环“美食劫”。
没有实质伤害,没有恶劣行为,只是精准地、一次又一次地,打断他最期待的进食瞬间,污染他精心准备的食物,破坏那份纯粹的享用快乐。
这种幼稚又烦人、抓不住把柄却让人火大的风格……
金珉奎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他盯着凯文,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狰狞”的灿烂笑容,牙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凯文呐,”他声音异常柔和,却带着磨牙的质感,“这萝卜……确实‘特别’。”
他没有发作,没有质问,只是低下头,用勺子将那块溅了腌萝卜汁的饭区域小心地拨到一边,然后面不改色地吃起了剩下的汤饭,只是咀嚼的动作,莫名带上了几分凶狠。
餐桌上其他正在吃饭或聊天的成员,似乎有几道视线微妙地在金珉奎和凯文之间转了一圈。夫胜宽小声对旁边的李知勋说:“珉奎哥怎么好像吃得……杀气腾腾的?”李知勋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凯文仿佛全然未觉,继续享用着自己的食物,偶尔还附和一下大家的聊天,体贴地给旁边的徐明浩添茶。
只是当他舀起一勺汤,热气氤氲了他眉眼时,那微微弯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极其清浅的、计划通的笑意。
金珉奎的“味觉体验卡”,已在觥筹交错间悄然发放。不知道这位对食物有着执着热爱的哥哥,接下来是会提高十二万分警惕,还是会酝酿一场同样“贴心”的回礼呢?
晚餐在一种表面热闹、暗流微妙的气氛中继续。烤肉依旧飘香,但某些人碗里的滋味,或许已经变得复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