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第三次开庭:我被当成拖延的人
第三次走进这个空间的时候,妳其实没有再分心去看周围,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门的位置、安检的流程、走廊的长度、转弯的方向,妳的身体都记得。不是用记忆,而是用一种不需要确认的方式。
脚会自己停下来,手会在正确的时候把文件拿出来,眼睛会自然避开那些没有必要对上的视线。这些动作已经不需要思考,就像呼吸一样,被收进了身体里。
这不是第一次走进法庭时的紧张。
也不是第二次那种,还会在心里反覆确认「也许这次会不一样」的状态。
第三次,没有这些了。
妳没有再检查文件是不是带齐,也没有在心里排练要说的话。不是因为准备得够好,而是因为妳很清楚——今天不会出现任何新东西。这个空间里,已经没有什么是妳还能补上的。
妳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样的流程。
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叫到名字,知道什么时候该站起来,知道哪一段时间只能坐着等。这些都不再让人紧张,反而有一种让人感到疲乏的熟悉。
熟悉到,连害怕都显得多余。
妳坐下来的时候,背贴着椅背,身体却没有真正放松。不是因为警戒,而是因为妳已经学会,在这个地方,放松没有任何作用。
这里不会因为妳状态好一点或坏一点,就改变任何节奏。
第三次走进来,妳已经不再期待被理解,甚至也不再期待被听见。
不是因为妳不想说,而是因为妳很清楚,这个空间并不缺妳的叙述。它缺的是别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妳已经没有了。
这一点,妳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一次来的时候,妳还会在心里反覆确认——
「至少我可以把事情说清楚。」
「至少我可以把我经历过的说出来。」
第二次来的时候,那些「至少」开始变得很薄,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第三次,它们已经不在了。
妳不是带着希望走进来的,也不是带着愤怒。
妳带着的是一种很单纯、却很沉的状态——被反覆处理过之后,剩下来的东西。
那不是情绪,那是一种被程序磨平的存在感。
妳很清楚,今天不是来解决事情的。
这件事,在制度里早就已经被放到一个位置上了。
不是结论,而是一个反覆被确认的状态。
确认妳有没有补充,确认妳是不是还有新资讯,确认妳是否仍然站在同一个地方。
第三次开庭,对妳而言,不再是「审理」。
它更像是一种例行性的回头检查——确认妳依然没有多出任何东西。
妳坐在那里,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空间其实不需要妳再做什么。它只需要妳在场,让流程可以继续运作。妳的存在,更多是一个程序上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内容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没有让妳立刻感到痛,它比较像是一种慢慢渗进来的疲惫。
妳突然明白,为什么人会在重复的程序里被耗干。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残酷的事情,而是因为每一次,都在确认同一件事——妳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