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语气让宁辞有种错觉,她们还没有红过脸,没有不欢而散。
“鹏城冷么?”顾栖悦问。
“不冷,”宁辞回过神,又看了眼自己的外套,“不需要穿大衣。”
顾栖悦终于忍不住,低低笑了声,看着想了许久的人,语气软下来:“新年快乐,宁辞。”
宁辞握着手机,感受着刚才那句祝福,比起手机里的短信,这句瞬间让她的耳朵发烫,她轻声回应:“新年快乐,顾栖悦。”
“再见。”顾栖悦突然说。
猝不及防,将刚才那一点温情都打散,像呵出去的白气,无影无踪。
“再见。”
宁辞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却迟迟舍不得放下手机,那是唯一的热源。
几秒后,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任由掺了寒风的失落将自己包裹。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停在她面前。
宁辞以为自己挡了路人,后退一步,抬头便看见顾栖悦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长款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围着厚厚的羊绒围巾,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明亮如落入星辰的眼眸。
她蹭了蹭,抬起脸,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更显得肤光胜雪,粉雕玉琢。手里还拎着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
像她看过的《动物世界》中,一只被大雪覆盖的松鼠,探出脑袋抖落一身雪花。
“我。。。。。。”宁辞僵住,喉咙发紧。
顾栖悦见她一副被抓包后不知所措的样子,主动打破尴尬调侃道:“不是都说了‘再见’吗?宁机长。”
所以再见一次啊,她歪头,眼底笑意更深。
宁辞被逗笑。
“你怎么在我家楼下啊~”故意打趣。
“顺路。”宁辞给了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顺哪儿门子路?顾栖悦心知肚明却不揭穿。
“哦~”顾栖悦向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夜风带来她身上淡淡熟悉的香气,“既然都站在这儿了,就不能发个消息问问我在不在?”
顾栖悦喜欢果香调的香水,因而她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阵热带季风,裹挟着阳光与熟果的甜香,吹得人暖暖的。
宁辞避开她戏谑的目光,耳根持续发烫:“我。。。。。。没有想。”她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半句,“是怕。。。。。。你不想见到我。”
顾栖悦看着她紧抿的唇,轻声问:“你是来陪我过年的?”
宁辞抬眸看她,眼神复杂,诚实回答:“你需要的话。”
“如果不需要呢?”顾栖悦追问。
宁辞沉默,迎上顾栖悦的目光:“来看看你。”
简单的几个字,顾栖悦的心像被烘烤了一番,像吃下了津县一中门口三轮车上大炉里烤得最甜的红薯。
她看着宁辞被冻得有些发白的脸,心头一软。
“宁辞。。。”顾栖悦眸中水光潋滟,“你再不来,我就要下雪了。”
宁辞哑然,这句话出自的那本书也在床头,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她一本本从书架选下来的,所以顾栖悦都看了,是么?
所以,顾栖悦是精灵么?
她说乌云发芽下雨了,她说下雪,老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委屈似的,真的落了小雪,窸窸窣窣。
雪花纷纷扬扬的绕着她们,路灯轻轻柔柔的照着她们,寒风缠缠绵绵的吹着她们。
“七月。。。。”宁辞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上去吧,”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竟也浮出了少女温柔,碎步跺跺脚,“外面好冷的。”
夜风瑟瑟,顾栖悦转身走向楼道口,脚步轻盈,宁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又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明艳热烈的少女,回头对她笑着说,“走啊,宁辞。”
她深吸一口冷湿空气,抬步跟上黑暗中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