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哭什么哭!女孩子家,勤快点是应该的!”
后来妈妈不见了,她再也没见过。
七岁生日那天,她偷偷藏了半块硬馒头,被奶奶发现,用竹条抽手心,火辣辣地疼。
去年冬天洗衣服,手上的冻疮烂了,流脓,奶奶只是嫌恶地瞥一眼,骂她“晦气”、“连累家里”。。。。。。
这些画面,和刚才饭桌上那碗红烧肉的香气混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阵地抽痛,分不清是饿还是冷。
“为什么。。。。。。哥哥弟弟都能吃,我就不行?”
她对着黑漆漆的巷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话语出口就被寒风吹散了。
澡堂锅炉房的后墙,果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透过砖石散发出来。
小芸像找到救命稻草,摸索着走到墙根,蜷缩起身体,紧紧贴着那尚有温度的一面。
粗糙的砖石硌得她生疼,但这点暖意对她而言已是奢侈。
高高的烟囱里冒出白色的水汽,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锅炉房里传来机器低沉的隆隆声,成了这寒夜里唯一的、有点温度的背景音。
夜空漆黑,几颗星星冷冷地挂在天边。她抱紧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白天在学校,她曾偷偷趴在别人教室窗外,听到老师念课文,里面有一句:“每个孩子都是天使。”
可她觉得自己不是天使,她像是个没人要的影子,是家里的累赘,是奶奶口中的“赔钱货”。
锅炉的热气熏着她的脸颊,有点发烫,但心里却比这深秋的夜更冷。
明天天亮了,还得回去。
奶奶不会为今晚的事说什么,爸爸看见了也只会当作没看见,或许还会嫌她不懂事,惹奶奶生气。
她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个男孩,是不是就能坐在温暖的屋里,
吃着肉,看着电视,不用挨骂,不用挨冻?
一滴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眶滑落,掉在冰冷的砖面上,很快不见了痕迹。
夜还很漫长,寒气无孔不入。
但这堵墙传来的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已经是她苦难生活里,所能抓住的、唯一的、真实的东西了。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她闭上眼,把自己缩得更紧,心里模模糊糊地盼着:
天,亮得慢一点吧。
天亮了,又要开始洗碗,扫地,洗那永远也洗不完的衣服。。。。。。
隐在暗处的蒋志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在寒夜里瑟瑟发抖、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生前是刑警,见过人间百态,但每一次直面这样的赤裸裸的、施加于幼小生命身上的不公与残忍,
仍会让他感到愤怒与无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锅炉的噪音里。
他抬起手,掌心有一点微弱的、凡人不可见的金色光芒凝聚。
他屈指一弹,那点金光如同萤火,悄无声息地没入小芸的后心。
睡梦中的小芸,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瘦削的小脸上,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仿佛在梦中,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段短暂得几乎被她遗忘的、被妈妈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的温暖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