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恪远看了眼左手腕的手表:“我要在车上接一通电话,可能不太方便。”
容恪明笑着看向他:“大哥,是不是爷爷上次介绍的女孩子?”
“不是。”容恪远意外他居然会想到这件事,未免他在岑雪融面前提起,提醒道,“没有任何联系。暂时也没有打算。”
容恪明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大哥,一边下楼一边叹气:“大哥,你也为自己考虑考虑,别叫老爷子操心了。我这一结婚,肯定是要搬出去住的。到时候你如果总在国外,大宅多冷清?”
容恪远脚步未停,只好似安慰弟弟般,说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容恪明摇摇头。
容恪远坐进黑色宾利,时间刚好是九点三十。
电话如约而至。
容恪远升起前后排的隔音板,接通电话。
心理医生Mandy:“韩先生您好。”
由于容恪远咨询的核心主体部分,是涉及岑雪融。
他并不希望任何人知晓,包括心理医生,因此选择隐去自己的真实身份,以母姓自称开展的咨询。
容恪远:“你好。”
Mandy:“韩先生,根据您昨天邮件给我的相关情况,在没有接触本人的前提下,我这边的推测是对方应该是比较明确的C-PTSD,plexposttraumaticdisorder。”
容恪远皱眉:“复杂性创伤应激障碍?”
“没错。”Mandy继续道,“原发于家庭的创伤所导致的情感依恋回避,会出现恐惧被抛弃,以至于会强迫自己提前退出一段关系,包括但不限于亲情、友情、爱情等。”
容恪远皱眉,手指摩挲皮质的扶手。
“亲情也可以退出?”
“是。”Mandy解释,“一部分有该心理症状的人,会告诉自己‘世界上其实没有亲情’。基于这个假定的前提,于是TA就不必为自己不能获得特定亲人的情感而感到羞耻、委屈、难过。属于一种自我的心理安慰行为,借此全方位保护自己。这也符合您向我描述的症状。”
“特定的亲人。”
容恪远想到了李同恺、李江熠父子俩。
“是否需要干预治疗?”
“其实。”Mandy欲言又止,显然有所掣肘。
容恪远:“你可以直说。”
Mandy基于此前几次的交流,早已经敏锐察觉出咨询的“韩先生”与那位知名不具的人,是何种复杂关系。
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韩先生,如您此前描述,TA在成年后应该已重建自我。而且,如果本人并无意愿,那么……TA可能并不需要外力的干预。”
容恪远沉默。
Mandy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更有甚者,强烈的关怀和爱意,是一种毁灭性的压力,让TA无法承受,以至于不停地回避,甚至——逃避。”
容恪远犀利地反问:“你是说,他不需要我的关心。”
这回,轮到Mandy沉默。
容恪远指尖摩挲,仿佛是在摩挲岑雪融毛茸茸的头发。
隔了足足一分钟后,他言简意赅地道:“他需要我。”
Mandy嗅出一丝强势的冷淡,预感自己即将失去这份可观的收入。
每次的咨询时间是半小时,这次还没到。
电话没有立刻挂断。
容恪远再次说了一遍:“Mandy,他需要我。”
他的语气缓慢而坚定,仿佛是在陈述某种不可更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