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通天彻地的委屈,彻底爆发。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呜咽响起,不一会就变成了不管不顾的大哭,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粗糙的毯子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火堆旁,另一个人也跟着抽泣起来,马上变成了痛哭,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哭声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响起,起初零零星星,很快就连成了一片,他们在为什么而哭?
他们说不上来,可泪却越来越多了。
打湿了所有人的心。
*
郝美丽回到现代。
房间里的陈设依旧,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她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深黑转为靛蓝,又泛起鱼肚白,她缓缓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
她换了一身衣服,拿起车钥匙,下楼。
地下车库空旷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立刻开动,只是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导航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她输入了一个地址。
导航开始规划路线,她放下手机,挂挡,松手刹,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了清晨稀疏的车流。
一开始还是熟悉的城市道路,高楼渐次后退,然后是高架,是绕城高速,车子越开越远,建筑越来越稀疏,视野逐渐被田野、丘陵和更远处连绵的山影取代。
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她沉默地开着,很少变道,也很少超车,只是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不停地开。
开过平原,开过起伏的丘陵,穿过长长的隧道,天色再次暗下来,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当最后一段蜿蜒的乡间小路出现在前方,当导航终于报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时,天边只剩下最后一线暗红。
她把车停在路边划出的空地上,熄火,拔钥匙,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推开车门,踏上这条乡间小路。
路不宽,是水泥铺的,平整干净,两边低矮灌木,再远些,是疏朗的树木,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路的左侧,出现了一片池塘,水是静的,映着天上的微光和岸边树木的倒影,池塘边有几块石头。
她看着池塘,脚步未停,然后,她看到了,树影掩映间,温暖的黄砖,屋顶是沉稳的黑瓦。
郝美丽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这条安静的小路上,站在黄砖黑瓦的房子前,站在池塘边吹来的微风里,她抬起头,望着那扇普通的门。
没有任何预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起初只是眼眶发热,视线模糊,然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
终于,她开口道:
“老师,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