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大魏皇宫。
安庆绪的心,随着风飘,上上下下。
自从父亲安禄山在长安城外化作血雾,他逃回范阳,就没有一夜睡得安稳,起初还是怕,怕杨玉环追来,怕从天而降的仙器,也让他步父亲后尘,后来李归仁力主坚守,那杨玉环在城下转了一圈竟撤军而去,他的心刚松了半分,又紧了起来。
因为他耳边多了一些声音。
“殿下,您可听见外头的议论?”心腹小心翼翼地凑近,“都说北平王坐拥十万大军,威震幽燕,这大魏的天下,到底是姓安,还是姓李啊……”
安庆绪猛地抬头看他。
“还有人说,”王德窥着他脸色,继续添火,“李将军几次驳了殿下您的旨意,说什么军事为重,殿下不知外事,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长此以往,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鸠占鹊巢啊殿下!”心腹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先帝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岂能瞑目?殿下,您才是先帝血脉,大魏正统啊!”
安庆绪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白,他如何不知道!自从父亲安禄山死后,军中实权早已倾向战功彪炳的李归仁。他这个太子,不过是摆设,一旦李归仁真有异心……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焦躁地踱步。
怎么办?怎么办?
“李归仁……李归仁……”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这大魏的主人!
几日后,李归仁被召入宫中。
安庆绪强作镇定,端坐御案之后,看着殿下行礼的李归仁,开口道:“李将军,近日军报,杨玉环所部四处袭扰,断我粮道,戮我将士,如此下去,我军困守孤城,岂非坐以待毙?”
李归仁眉头微蹙,沉声道:“殿下,杨玉环以骑兵游击,避实击虚,此正欲激怒我军,诱我出城野战。我军优势在于城高池深,若弃守出战,正中其下怀,所以,我们仍需忍耐,等待良机。”
“等待?”安庆绪质疑起来,“我们眼睁睁看着她肆意横行?李将军,你口口声声坚守,可曾想过城中存粮还能支撑几时?十万大军坐吃山空,又无补给,届时军心溃散,不攻自破,该如何是好?”
李归仁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安庆绪:“殿下,兵者诡道。杨玉环孤军深入,我军若稳守不出,她无机可乘,久必生变。此时出城追击,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实为不智。”
“不智?”安庆绪脸色阴沉下来,“李将军,究竟是不敢出城迎敌,还是另有所图?”
这句话落下,两人的心都惊了一下。
李归仁瞳孔微缩,他缓缓站直身体,与安庆绪对视:“殿下此言何意?”
安庆绪被他目光所慑,下意识想避开,但想到心腹的话,心一横,冷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外间有些风言风语,说李将军拥兵自重,眼中早已无我这个太子,也无先皇!如今杨玉环来袭,你却龟缩不出,任由其切断粮道,是不是想等城中粮尽,军心大乱,你好……”
“殿下!”李归仁一声断喝,“臣李归仁,追随先帝起兵,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痕无数,皆是为大魏江山!今日殿下竟听信小人谗言,疑臣至此?!”
“杨玉环有仙器之威,虽传闻使用有限,但安能不慎?我军优势在守,岂可轻易弃之?殿下若疑臣忠心,臣此刻便可交出兵符,自缚请罪!但请殿下另选贤能,破此危局!”
说罢,他竟真的伸手向腰间,作势要解印绶。
安庆绪被他一通怒喝,吓得往后一缩,见他要交兵符,又慌了神。此刻若真夺了李归仁的兵权,谁能抵挡杨玉环?军中又有几人会听他的?
他连忙摆手,挤出笑脸:“李将军息怒,息怒!我也是一时心急,绝无怀疑将军之意!”
李归仁死死盯着安庆绪,半晌,才缓缓放下手,重重哼了一声:“既如此,便请殿下勿再听信谣言,动摇军心!守城之事,臣自有主张!”
看着李归仁怒气冲冲拂袖而去的背影,安庆绪瘫软在御座上,冷汗涔涔,心腹从屏风后闪出,低声道:“殿下,您看,他如此跋扈……”
“闭嘴!”安庆绪有气无力地呵斥,李归仁的怒气是真的,但有恃无恐,更是真的,这幽州城,这十万大军,恐怕早就姓李了。
那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