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或挽留,只是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谢宁正欲收回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绷得发白,像是在抓住湍流中最后一根浮木。
“师姐。”她仰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近乎决绝的颤抖,“你答应我一件事。”
谢宁看着被她攥紧的手腕,没有挣开。
“无论发生什么事,”喻桐吸了吸鼻子,眼神亮得骇人,死死盯着谢宁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对方的魂魄里,“你都要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像某种不容违逆的誓言:
“一定,要活着。”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两人的衣摆。
谢宁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看着喻桐眼中那份执着,忽然彻底明白了预言最后那句“心血为引,苍生得渡”意味着什么。
“……好。”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喻桐这才缓缓松开手,指尖留恋般在她腕间皮肤上划过一道微凉的痕迹。她后退一步,深深看了谢宁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师姐永远烙在眼底。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跑去。很快变成一片虚无。
谢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手腕上被喻桐攥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她抬起手,看着那片微红的皮肤。
看来上次在心魇中自戕确实吓到她了。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她知道,此一别,前路再无安宁。
而那句承诺,重逾山海,或许也将成为她未来……唯一的生念。
……
谢宁回到径斜山时,暮色已彻底沉落,天边最后一丝血红的残光也被墨蓝色的夜空吞噬。
她推开门,寒气与黑暗一同涌出,并未让她感到半分不适,反而有种沉入熟悉冰层的麻木。
她走到案几边,指尖凝起一点灵火,正欲点燃烛台——
“谢修士!”
一个急促惊慌的声音伴随着踉跄的脚步声,撞破了山夜的寂静。
谢宁指尖灵火倏地熄灭,她霍然转身。门口,喻晓的身影跌跌撞撞扑进来。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侍女衣衫,外面胡乱裹了件灰扑扑的旧斗篷,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一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谢修士……”喻晓抓住门框,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小姐她不见了!”
谢宁心头猛地一沉,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几乎瘫软的身体:“怎么回事?慢慢说!”
“白天小姐还在正殿召集天衍宗剩余的几位长老和执事,商议如何安置伤者、清点损失。她说要静一静,晚膳不必叫她……我酉时初去送茶,屋里就没人了!我以为她去了别处,可等到戌时,各处都找遍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她猛地抓住谢宁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后山……后山的禁制有被强行破开的痕迹!很微弱,但确实是新的!还有……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小块撕裂的鹅黄色锦缎,边缘参差,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正是韩熙遥平日里最爱穿的那件鹅黄披风上的料子。
锦缎上,用血画了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符号——像几条纠缠在一起的、首尾相衔的狰狞蛊虫。
神州之蛊的标记!
谢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发现的禁制痕迹和这个?”她声音绷紧,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