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妖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它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整个天地排斥的垃圾,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狠狠砸进了那猩红的妖隙之中!
“轰隆隆——!!!”
妖隙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随即,在那股力量的余波冲击下,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收缩、弥合!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道猩红裂口,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逐渐恢复清明的天空,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硫磺与血腥味。
天地间,一片死寂。
最后一丝暴乱的混沌能量被百里瑾洒下的清辉抚平,天空终于显露出久违的湛蓝。风不再狂躁,带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缓缓拂过这片饱经摧残的大地。
援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救治伤员、收敛同袍遗体、清理战场残骸。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压抑的叹息,以及搬运物品时沉闷的声响。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失去亲友的悲恸与大战的惨烈深深压抑着。
慕斯寒抱着徐一棠,落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断崖上。她背对着所有人,玄色的背影挺直却孤寂,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冰壁。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而战场的最中心,那片被鲜血浸透最深的废墟之上。
喻桐缓缓降落。
华美的羽翼收拢消失,只留下一袭沾染着血污、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玄金底色的残破衣袍。她看上去,又变回了那个喻桐。只是眉眼间的稚嫩与娇俏早已被碾碎,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她踉跄着,走到那片碎石旁,走到那个安静躺着的身影旁边。
谢宁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姿势,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玄鬼沾染着她的血,在并不明亮的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她的脸上很干净,没有了血污,是喻桐之前用袖子一点点擦拭过的。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安然,仿佛只是睡着了。只有那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起伏的胸口,昭示着生命的彻底流逝。
喻桐跪了下来,双膝砸在坚硬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怔怔地,看着谢宁的脸。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远处收殓遗体的修士都忍不住投来同情的目光,又悄然移开。
久到风将她额前凌乱的碎发吹起又落下。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触碰上谢宁冰冷的脸颊。
触感冰凉,像上好的玉石,却没有一丝活气。
“师姐……”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沙砾磨过,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回家好不好?”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砸在谢宁冰冷的皮肤上,又迅速变得冰凉。
“这里好冷……好吵……到处都是血……我不喜欢这里……”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像迷路的孩子在向最信赖的人倾诉委屈,“我们回径斜山好不好?我给你煮粥……这次我一定不偷懒,不把粥煮糊……我帮你打扫屋子,帮你擦剑……你练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梧桐树下看着,保证不捣乱……”
她一边哭,一边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宁的脸颊,仿佛想将那冰冷的温度暖过来。
“师姐,你应我一声啊……你以前都会应我的……就算我闯了祸,你骂我,也会应我的……”
“我错了……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惹出这么多事……我把花还给你……我把命还给你……你把师姐还给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破碎,最后甚至不知在对谁说。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谢宁冰冷的额头上,泪水顺着两人的脸颊交融合流。
“师姐……带我回家……好不好?”
“我一个人……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