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年夜宴那场闹剧般的遭遇后,顾娴珍虽被徐长安突兀的话语气得不轻,也只当是遇到个行事轻浮的浪荡子,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短暂的心绪纷乱过后,她依旧是春山院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专注修炼的珍小姐,每日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炼丹、炼器、钻研法阵,为着稳固炼气三层的境界、也为着未来的道途孜孜不倦地努力着。
转眼到了四月初,春意渐浓。
这日,顾娴珍刚从修炼室出来,忽得接到了主宅的传讯,言明族老有要事相商,请她即刻前往。
顾娴珍心中略有疑惑,却也不敢怠慢,稍作整理便随传讯的仆役前往主宅。
踏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厅,厅内上首坐着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日理万机的族长也赫然在座。他们的神色虽不严厉,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顾娴珍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她敛衽行礼,垂首恭立:“娴珍见过族长,见过各位族老。”
厅内安静了一瞬。
一位素来以温和公正著称的族老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平缓,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娴珍啊,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家族未来的要事,需与你相商。”
另一名族老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年岁渐长,修为也稳步提升,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家族养育你多年,如今,有一桩极好的姻缘落在你头上。”
顾娴珍心头微沉,尚来不及细想,便听族长缓缓道出:“徐家嫡系徐长安,品貌修为俱是上乘,欲聘你为道侣。”
徐长安!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顾娴珍耳边!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迅速燃起的怒火。
“我不嫁!”她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事断无可能!我与他毫无情分,甚至……”她想起那夜画中境荒唐的质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此人行事荒诞,我绝不愿与此人有任何瓜葛!”
她的拒绝如此干脆激烈,让几位族老的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
“娴珍,”之前开口的温和族老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此事并非仅关乎你个人意愿。此次联姻,背后牵扯的是三大家族未来数百年的势力平衡与合作。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对我顾家未来发展至关重要。身为顾氏族人,自幼受家族庇佑、资源供养,如今家族需要你时,岂能只顾自身好恶?”
另一位族老语气更为直接:“你既享了顾家的恩惠,到了该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便应有所担当。这并非你一人的婚事,而是关乎全族利益的联姻。族长与我等仔细考量过,徐长安确为良配,于你、于家族,皆是双赢之事。”
族长最后沉声开口,话语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娴珍,此事关乎大局。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家族不会亏待你,该有的体面与资源,一分不会少你。但身为顾氏血脉,受族内多年照拂恩惠,到了该回报的时候了!”
“回报家族,可以用别的方式!我可以炼丹,可以炼器,可以为家族赚取灵石!”顾娴珍挺直背脊,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倔强与清明,“但我的人生,必须由我自己选择!此事,我绝不答应!”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折弯的坚定,与厅内那股无形的、代表着家族意志的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空气仿佛凝固了。族老们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沉静温和、此刻却如同利剑出鞘的后辈,神情复杂。他们看到了她眼中的抗拒,也看到了那份不容忽视的、属于修行者本心的执着。
从主宅议事厅出来,一路走回春山院,顾娴珍觉得脚步发沉,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家族不容置疑的态度,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骤然套在了她刚刚展开羽翼、准备翱翔的天空。